但人?走出去了十几步,终是没忍住,绷着脸折回来。
沈卿刚拆了药盒,正?在研究剂量,听到响动抬了头。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地问。
林行舟年龄小,但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的?。
长得挺奶的?脸,眼睛却狠。
他木着声音:“他真的?特别?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总让他难受?”
林行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冷,带着无处撒的?怒气。
沈卿搅蜂蜜的?手顿了顿,意识到他说的?是季言礼。
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指腹压在杯壁尖锐的?花纹上,很疼,却没有意识到。
沈卿低低垂眼,轻咬了一下唇,半晌回了个:“我知道的?。”
其?实先前?她就知道。
但父母的?事情横在中间,她每多对季言礼心软一分,心里对父母的?愧疚就会多一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行舟吸气,还想说什么,但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都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硬着语气地把刚刚那句话又扔了一遍。
“他真的?特别?喜欢你。”
说罢,没再多停留,甩手往门口走去。
玄关处的?架子上放了一大束向日葵。
沾了夜里的?露水,像是刚拿回来的?。
林行舟开门的?时候没注意,胳膊碰到花束,花歪了歪,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
沈卿就在林行舟身后,伸手接住花,把它抱到了不远处的?木台上。
反季节的?花,开得很小,但包得格外漂亮。
淡橙色的?玻璃纸,配的?是蓝星花和白山茶。
这个时间的?向日葵不好买,淮洲可能没几家花店卖这个。
林行舟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再接着拉门,走了出去。
沈卿端着水上楼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右手的?手臂往外伸出去,压在脸颊下。
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整齐。
沈卿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走进去。
醒酒药的?药盒放在床头柜上时,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很浅地醒了下。
他还醉着,睁开的?眼睛眼神也?并不算清明。
男人?动作很慢,视线胡乱扫了一下,却认出了柜子上的?药盒。
继而他眸光轻抬,又看到站在床边的?女人?
再接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略微蹙眉,眼神轻动,撇开了视线,像是不太想看那个四四方方的?白色盒子。
混沌的?意识让他只?记得“送药”这件事。
季言礼转眸回来,目光定?定?地落了沈卿身上。
他眸色清浅,带着昏沉的?醉意。
看了会儿站在床侧的?人?,他忽然出声。
男人?嗓音哑哑的?,低缓着说了句不太像他清醒时说的?话。
“沈卿,”他喊她,声音虚着,“我不跟你好了。”
随后他偏了偏头,脸埋在臂间轻蹭了下,发丝凌乱。
声音依旧清冷低沉,涩涩的?,染了点微不可见的?委屈。
“你一点都不疼我。”
第85章 10.09日更新
沈卿傍晚那会儿确实是去了医院。
昨天晚上跟季言礼打完电话, 她有点走神,不小心把取的?药带回了家,下午沈煜辞联系她, 她才想起来, 只得又去趟医院。
这趟过去,顺带取了时恒湫的?体检报告, 和沈煜辞约了下次去医院的时间。
近半个月时间,她应该不会再过去了。
从医院出?来,路过花店,沈卿车子减速, 盯着玻璃橱窗望了会儿, 熄火下车,走了进去。
这个季节的?向日葵确实不好买, 沈卿按导航找了十几家花店都没有问到。
本来想打电话给余曼问一问, 但沈卿踌躇了一下,作罢。
她还是想自己找。
开着车子绕了大半个东郊, 终于在一家不出?名的?小店找到了向日葵。
买到再回来,耽搁了些时间。
其?实严格来讲, 沈卿也没完全想好要说什么,但她心里隐隐有按捺不住的?表达欲,想和季言礼聊聊, 聊聊他们之间的?事情。
然而?沈卿没料到的?是, 买花耽搁的?这点时间, 让她回到家后迎接了个醉鬼。
就有点阴差阳错。
沈卿没穿拖鞋, 赤脚站在床边的?地毯上。
床上的?人半张脸埋在胳膊里, 袖子被?蹭起来,露着银质的?腕表。
他手腕外侧的?骨头微微突出?, 看起来有种隐晦的?性?感。
但沈卿此?时没什么多余的?心情去欣赏这些,只是反反复复地研磨着刚刚季言礼最后的?那句话。
“你一点都不疼我。”
什么意思??
只疼别?人,不疼他吗?
沈卿抿着唇,下意识想反驳,但认真想了下,又觉得自己对?他确实也不够好。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伸了手,轻轻推了男人的?肩,语调低软:“季言礼,你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脑子不清楚的?人现在听到“药”这个字就烦。
他虚抬手,把递过来的?药挥开,嗓音清哑,带着惯常的?轻浮和死要面子的?傲娇劲儿。
“我不吃,”他咽了咽嗓子,“你爱给谁吃给谁吃。”
沈卿语调尽量放柔和,哄人的?口吻:“本来就是给你的?,哪里有别?人?”
床上的?人听到这句,眼皮很慢地撩了撩。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床侧,盯着沈卿半晌,梗着调子“哦”了一声,紧接着再次高冷地转过了身,没再有任何反应。
“”
沈卿耐着性?子跟季言礼交涉了好一番。
但床上的?人不是不配合,就是清清冷冷的?语调轻哼。
沈卿最后都无奈了,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谁让你去喝酒的?,”沈卿把季言礼的?手往旁边拍了拍,嘟囔,“花明天就要谢了。”
明天谢了还怎么看?
也不知?道插花瓶里能不能养得久一点。
沈卿伸手碰了碰床头的?水杯,折腾了这么久,水早就凉了。
她端起杯子,想下楼换成?热的?,然刚欠起身,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躺靠在床头的?人看着她,手上没轻没重的?,捏得有些紧。
他哑声开口:“去哪里?”
沈卿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季言礼嗓音沙哑,缓缓吐了句——
“又不选我吗?”他低着调子问。
清淡的?男音回荡在此?时的?房间里,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让安静的?房间四下里都是这句话的?回音。
沈卿手压在床面,望着季言礼,张了张口。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总之心脏像被?什么抓住,猛缩了一下,在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她忽然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声线微颤。
喝多了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闭了眼,手无力?的?搭在沈卿的?脊背,动了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要再睡过去。
然而?尽管他听不到,但沈卿还是抱着他,很轻地重复:“对?不起,季言礼,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骗了你。
也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
男人身影宽阔,说是沈卿抱着他,其?实更?像是她轻扑进他的?怀里。
她语调柔软,带着些江南女孩儿不知?所措时的?糯。
顿了顿,却还是轻轻说。
“我一直都只选过你啊。”
沈卿第二天醒来时,几乎把自己喝成?了酒罐子的?人还在睡觉。
她单手撑在床头,很轻地拍了拍他的?侧颊。
男人睫毛动了动,却没什么要醒来的?迹象。
沈卿看了眼表,清晨六点,也确实不该是他醒来的?时间。
但沈卿今天和荆北的?高检约好了,要飞过去一趟。
先前提交的?关于季言礼父母的?材料要撤回,有一部?分需要她本人的?签字。
沈卿思?考了一下,从床上下来,推门去书房拿了便签纸折回来。
她俯趴在梳妆台上,留了张字条。
沈卿不是有话不说的?人,所以在便签条上简略且清楚的?留了两行字——
[我要去一趟荆北的?检察院,明晚回来,我父母的?案子应该和你父亲没有关系,还有时恒湫生病了,抑郁自残倾向,我把他送去了医院,之后会半个月去一次,详细的?回来再跟你说,等我回来,不要再去喝酒了,]
沈卿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本想简单粗暴地写个“喜欢”,但“我”字写了两遍都被?划了去。
没动心的?时候“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可以随便说,但动了心,人反倒喜欢犹豫。
不好意思?平铺直叙地说出?口,又或者觉得时间和场合不合时宜。
就像大家习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喊宝贝,站在喜欢的?人面前却连端杯水都会洒出?来一样。
琢磨了又琢磨,踌躇了又踌躇,喜欢两个字才会被?轻轻缓缓地吐出?来,带着斟酌后的?郑重和这辈子只说一次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