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过药后今日已经不再腹泻了,就是胃口差,浑身没什么劲儿,需得调养两日才能恢复体能。

    这两日有她在边上盯着,顾清玄确实收敛许多。

    他是一个非常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在郑氏跟前展露出自己的心思呢,并且对方还是个丫头。

    这委实有损他的高雅情操。

    苏暮成功渡过这段敏感时期,待郑氏身体大好,她便不用近身伺候了。

    不过得了郑氏的信任,她也获得了能进主子寝卧的准予。不会像玉如和湘梅,当主人在的时候,是不允随意进出主人的私人空间的。

    一等丫鬟,二等丫鬟,粗使奴婢,规矩等级严明。

    没过两日许诸从昌平回来,把仵作邱三的供词呈给顾清玄,说道:“那邱三好生狡猾,我等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他给镇住了。”

    顾清玄坐在桌案前,仔细阅邱三的供词,上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裘五郎的尸检死因,并非被丁大郎殴打致死,而是癫痫猝死。

    裘家为了隐瞒死亡真相,贿赂邱三近二百两银子堵他的嘴。

    于是裘五郎的死因变成了殴伤致死。

    这份口供证词对丁家案十分重要,顾清玄沉吟半晌,方道:“现下邱三如何了?”

    许诸回道:“已经被郭副使等人监管了,暂且没有打草惊蛇。”

    顾清玄点头,“差人走一趟沈家,我要见沈御史。”

    许诸忙下去办差。

    下午沈正坤过来了一趟,顾清玄把他请进书房,将仵作邱三的供词拿给他看。

    二人说起这桩案子的提审,顾清玄打算亲自走一趟昌平县会一会朱县令,但常州这边怕瞒不住,故而需要沈正坤拖住他们。

    前阵子他们就放消息说六月回京交差,沈正坤道:“文嘉只管放心地去,常州这边我会想法子瞒着,监院那帮人既然盼着我俩滚蛋,我便顺了他们的意,做做样子收尾。”

    顾清玄:“你这边一有动静,及时差人过来知会我。”

    沈正坤点头,“我就担心丁大郎在牢里不稳妥。”

    顾清玄安抚道:“无妨,我总有法子保他的性命。”

    两人细细商议一番,直到许久沈正坤才离去了。

    同他说定后,次日天不见亮顾清玄就偷偷离开了常州城,快马加鞭赶往昌平县。

    时下天气炎热,怕中暑热,比不得平时快捷,他们在路上耽搁到第二日才抵达昌平。

    顾清玄前往当地官驿落脚,换下一身绯袍常服,还没差人去通报朱县令,那家伙就听到风声亲自前来接迎。

    对于他们这种芝麻官来说,一年到头都不容易接触到上头的贵人。

    顾清玄有侯府爵位背景,且还是天子近臣,几乎是朱县令接触到的最有分量的京官了,故而他战战兢兢,着实想不通这么热的天儿,那祖宗跑到昌平来做什么。

    官驿没有冰鉴之物降暑,因为冰块极其烧钱,除了富庶的商贾和有权势的高门大户,其他地方几乎很难见到。

    顾清玄端坐在太师椅上,许诸在一旁给他打扇。

    朱县令毕恭毕敬站在他跟前,一袭绿袍,身材矮胖,额头上爬满了汗渍。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清玄才道:“昌平是产盐之地,我此次前来常州办差,听说此地富庶,顺道过来瞧瞧。”

    朱县令忙道:“官驿简陋,顾御史一路辛劳,可否随下官前往府衙接待?”

    顾清玄回道:“也可。”

    朱县令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清玄起身,路过他时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他身量高大,朱县令的个头才只到他的胸膛,且肥壮,不免显得滑稽。

    外头太阳大,朱县令特地备了轿子。

    待顾清玄上轿后,朱县令才走到自己的轿子跟前。他心事重重地看向县丞王越,压低声音道:“真是奇了,好端端的何故来了这儿?”

    王越皱眉道:“明府切莫急躁,到了府衙再说。”

    朱县令“嗯”了一声,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体态肥硕,最怕大热天在外头跑,忒遭罪。

    一行人抵达府衙后,环境确实比官驿舒适凉爽许多。

    朱县令差人备上冰镇过的瓜果招待。

    顾清玄压根就不想在这里多待,也没跟他兜圈子,只道:“不知府衙的大牢里可有一个叫丁胜男的死囚?”

    此话一出,朱县令不禁愣了愣,诧异道:“顾御史何出此言?”

    顾清玄并未回答,只朝许诸做了个手势。

    许诸把一份伸冤的诉状送到朱县令手里,说道:“这是长田村灶户丁家呈给我家主子的诉状,还请明府过目。”

    朱县令暗叫不妙,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故作镇定地接过那诉状细阅。

    顾清玄不动声色观察他,问:“诉状上说丁胜男冤枉,可当真?”

    朱县令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当即把丁家案的原委同顾清玄细说一番。

    不仅如此,还特地把档案调出来供他查阅。

    顾清玄心中有数,装模作样看了看,说道:“那裘五郎糟蹋了丁大郎的妹妹,丁大郎在情急之下失手杀人也在情理之中。”

    朱县令连连称是。

    顾清玄把档案搁到桌上,圆滑世故道:“丁家既然走了我的门路,定受人指点过,我总得过问一番,给人家一个说法。”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朱县令仿佛窥见了有空子钻,再次称是。

    顾清玄端起茶盏,“有劳朱县令把丁大郎和仵作提来见一见,我问问便罢。”又道,“这天儿着实炎热,我大老远出趟门也不容易。”

    他提出了请求,朱县令不敢搪塞,只得亲自去提人。

    仵作邱三他倒不怕,裘家塞了银子堵过嘴,怕就怕丁大郎张嘴乱说。

    县承王越安抚他道:“明府尽管放心,下官亲自走一趟大牢,那丁大郎自然知晓该怎么说话。”

    朱县令点头。

    王越前往地牢。

    牢里的丁大郎神情麻木,年纪轻轻却佝偻着背,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形容憔悴,可见受过不少折磨。

    王越前来时他正望着脏污的墙壁发呆,狱卒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丁大郎像没听到一样,不予理会。

    王越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只道:“今日上头来人提审,丁大郎且与我走一趟罢。”

    听到这话,丁大郎一点都没觉得高兴。

    他已经彻底麻木了,因为他们告诉他,只有用他这条命才能换得家中四口的生机。

    只要一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和受到侵害的妹妹,以及还没完全担任起生活重担的弟弟,他就心如刀绞。

    在官商面前,他们这群灶户委实如蝼蚁般不值一提。

    官,定生死;商,买前程。

    他们太过渺小卑微,上头一手遮天,纵使他侥幸翻过了头顶上的大山又如何,家中的老弱终归逃不掉被磋磨的命运。

    那群恶犬磋磨人的手段可多了,把生命一个个磋磨凋零,那些都是他至亲的人,他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丁大郎才颓靡地走出牢门。

    王越提醒他道:“事已成定局,莫要做无谓的挣扎,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丁大郎没有吭声,只温顺地跟着他出去了。

    顾清玄在正厅,一派气定神闲。

    朱县令心中虽有点小忐忑,大体上还是笃定不会出岔子。

    仿佛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顾清玄故意道:“朱县令无需紧张,我就随口问问。”

    朱县令露出尴尬的笑来。

    不一会儿丁大郎被提到正厅,怕他熏着贵人,他只跪到门口。

    顾清玄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公事公办询问裘五郎死亡经过,丁大郎一一回答。

    只是在问到他是否殴打过裘五郎时,他迟疑了半晌,才讷讷道:“草民当时在激愤之下曾推搡过裘五郎,他不慎撞到了墙上。

    “后来裘五郎似受了伤,倒地不起,他的身亡,草民确实有不可推卸之责。”

    顾清玄的拇指轻轻摩挲太师椅扶手,看向朱县令问:“仵作来了吗?”

    朱县令忙下去问。

    只消片刻,仵作邱三便被带了上来。

    他似乎有些惊恐,仓促跪拜,不敢窥视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朱县令本以为今日能顺利应付过去,哪曾想丁大郎没出问题,笃定的邱三却出了岔子。

    在顾清玄问他裘五郎死因时,邱三竟然回答说是癫痫引发的猝死,并非丁大郎殴杀,他只是诱因。

    这个回答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丁大郎原本没心思听他们做戏,冷不防听到这个,弯曲的背脊忽然就直了起来,露出一脸难以置信。

    朱县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顾清玄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他,他急躁道:“邱三你莫要胡言乱语!”

    邱三哭丧道:“草民不敢!草民所言都是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朱县令气急,一时乱了阵脚,慌忙道:“顾御史莫要听他胡言乱语,这其中定有误会。”

    于是顾清玄又当着他的面问了一句,“那裘五郎当真是死于癫痫猝死,而非他杀?”

    邱三回道:“裘五郎的死因确实是癫痫猝死。”

    顾清玄看向许诸,许诸故意当场命人记录他的供词。

    待供词写好呈给顾清玄看过无误后,许诸将其拿到邱三跟前让他签字画押。

    先前邱三见过许诸,再次见到他,冷不防一哆嗦,竟然被吓尿了。

    许诸嫌弃地捂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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