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玄要把苏暮带走,差许诸打发了三十两银子给苏父。

    这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他完全可以用这笔钱再讨个婆娘过日子,把房屋修缮,若是正正经经,日子是不会太差的。

    苏暮一点都不想见他,但又怕人说闲话,说她攀了高枝连根儿都忘了。

    这不,她要跟着主家回京,苏父心里头不大平衡,说话带刺儿很不好听,觉着她爬上枝头把他这个做爹的撂一边儿了。

    苏暮被气笑了,啐道:“瞧你这点子出息,真当我回京去做那官家娘子不成?”

    苏父酸溜溜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日成了通房,他日再加把劲便能挣个名分做妾,若非我给了你这张脸,你哪有今日?”

    苏暮看着这个穷困潦倒的男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只觉厌恶,“爹真当女儿去做那受人供奉的千金呐,想得倒挺美。”又道,“你莫要忘了小侯爷与寿王府的那桩亲事,寿王府岂容得了我这等奴婢去跟正室争宠?”

    这话把苏父噎着了。

    苏暮嫌弃道:“我走了,你就别惦记着世上还有我这个人了,就当我死了罢。”顿了顿,“进了侯府,指不定活生生进去,被磋磨死出来,你就莫要妄想着我能攀高枝给你沾光拿好处了。”

    苏父不满道:“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于你有生养之恩!”

    苏暮眼神一冷,厉声道:“什么生养之恩?当初你醉酒打我,在那时候她就已经被你打死了!”

    见她面色发狠,苏父怂了。

    苏暮警告道:“你已经得了不少钱银,若想生事,看我不在小侯爷跟前吹枕头风,让他把你打死。”

    这话把苏父唬住了,不敢造次。

    回京的前一日苏暮在屋里收拾包袱,平日里她跟湘梅的关系还不错,如今要走了,湘梅多少有些艳羡。

    “起初我还以为你相中了许小郎君,哪曾想,眼光倒挺挑剔。”

    苏暮看向她,她对许诸有意,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郑妈妈说京城的侯府比这儿重规矩,里头等级森严,主子也多,我还不知去了是什么前程。”

    “你怕什么,有郎君护着,以后若运气好,谋个妾室的名分也是不错的。”

    听到这话,苏暮不禁笑了起来,“天真。”

    湘梅不服,“我怎么天真了,郎君这般宠你。”

    苏暮没有答话,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谋妾室之位。

    先不说三观的问题,就她那占有欲强的德行,岂能忍受得了自己的男人去跟别的女人睡觉?

    嫌脏。

    她从未把顾清玄当成自己的男人,只把他当成一块踏脚石,也清楚自己是在棺材板上冲浪——作死。

    但她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身契握在那群主子的手里,她一无背景二无钱财三无人脉,唯有靠自己的头脑和身体去谋求哄回身契的机会。

    攀附上顾清玄是她唯一的选择。

    也许他哪天会大发慈悲放她一条生路,但不是现在,他兴致正浓,怎么可能放人?

    苏暮一点都不畏惧跟着他回京,因为对于她来说,京城才是主战场。

    那里的主子多,主子多就意味着机会多,同时也意味着危机四伏。

    她不怕危机,她更害怕的是自己被这个世道奴化,忘了自己独立的根本,遗忘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与体面。

    纵使对于她这样的奴仆来说,尊严一点都不值钱,可是尊严却是要陪伴她一生的东西,她可以暂时弯腰低头,却不能一辈子都弯腰低头。

    那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这些想法湘梅体会不了,因为她本身就已经成为了封建制度的一部分,而她跟她不一样,她是外来者。

    翌日天不见亮顾清玄等人就出发回京了。

    现在深秋早上凉寒,朱婆子一行人在门口送他们上马车。

    顾清玄把苏暮带到同一辆马车里,与他们告别后,两辆马车陆续前行,离开了顾家祖宅。

    苏暮温顺地依偎在顾清玄怀里,听着外头的马蹄声,心情有些小雀跃。

    她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摆脱苏父那个酒鬼了。

    头顶上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离开这里远走他乡,阿若怕不怕?”

    苏暮温软应道:“奴婢不怕,有郎君在的地方奴婢就什么都不怕。”

    顾清玄摸了摸她的头,“到了京城,我带你到处去走走,见见世面。”

    苏暮高兴道:“郎君说的话,奴婢都信。”

    她满足地环住他的腰,就像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孩子,对他十足的信任。

    那模样激起了顾清玄的怜惜。

    她一无所有,离乡背井,且孤身一人,唯有他才是她的归宿与依赖。

    倘若他不把她安置好,就不该把她带回京,既然决定带回去,自然会护她周全。

    当时顾清玄是这么想的,也是真心实意愿意疼宠。

    马车驶到城门口时天已经亮开了,沈正坤赶来相送。

    二人共事的这几个月算是挺有默契,相处下来各自的印象都不错,顾清玄下来同他细叙一番。

    目前押解回京的官员已经被北府营的人亲自送走了,他们回京也安排了北府营的人护送,确保周全。

    饮了沈正坤的饯行酒,顾清玄才上马车挥别前行。

    沈正坤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远行,心道常州这点事算不得大场面,京城那边只怕早就炸开了锅。

    此次与顾清玄共事,也算是领教到了他的铁血手腕。

    难怪圣人这般推崇,年纪轻轻就成为天子近臣,往后多半是要进政事堂做宰相的小子,前程似锦呐。

    能结交这个青年才俊,他无比幸运,至少往后在官场上的路多少都好走点了。

    从常州回京山高水远,一行人先乘坐马车前往凤县,那边有前往京畿地区的商船。

    抵达凤县已经是两日后。

    这还是苏暮穿到这里第一回出来见世面,时值深秋周边的一切都被染上秋色,登上商船前往京畿的途中,两岸一片绚烂红枫,煞是好看。

    不少人皆站到甲板上赏秋。

    许诸生性活泼,爱凑热闹,把郑氏也拉了过去。

    苏暮瞧着兴致勃勃,跟在他们身后前往甲板上。

    宽阔的河里水波碧绿,岸边时不时传来猿猴的啼声。

    被秋色染红的丛林些许艳红,些许金黄,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壮观又唯美,令人心旷神怡。

    苏暮情不自禁赞道:“这景致好!”

    许诸:“阿若只怕是第一回出来见世面。”

    苏暮点头,“我在常州活了十多年,连常州城都没逛完过呢。”

    许诸得意道:“去了京城你就知道那里的繁华了,比常州好上千百倍。”又道,“府里也很是气派,数十亩地的府邸,亭台楼阁鱼池马场,应有尽有。”

    苏暮好奇道:“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常州祖宅已经够大了,比祖宅还大吗?”

    许诸点头,“常州祖宅差得远,咱们侯府跟其他世家比起来也差了许多,那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上百亩的府邸,都占了半条街呢。”

    苏暮听得咋舌。

    许诸跟她八卦京中的世家情况,吹得天花乱坠。

    一旁的郑氏没好气道:“你莫要听他吹牛,猪都能吹上天的小子。”

    苏暮失笑出声。

    鉴于客船上地方狭小,若是手头宽裕些的旅客则会到码头投宿。

    从凤县坐船到宗州要半月之久,途中客船停靠补给时,船上的些许客人便下船寻落脚处休息一晚。

    就这样走走停停,持续到九月下旬他们才顺利抵达宗州。

    时下天气愈发寒冷,好在是苏暮年轻经得起折腾,郑氏则有些吃不消,她沿途多加照料,很是体贴,令郑氏颇觉窝心。

    换陆路从宗州前往京畿至少也要熬半月之久,因有女眷,他们行路的速度多少被耽搁了些,若是一群男人,骑马回京则快上许多。

    苏暮怕耽搁了顾清玄回京复命的公务,主动提出来让他先行回京,她跟郑氏则在后头跟上。

    看郑氏委实吃不消颠簸,顾清玄也有些犹豫。

    苏暮善解人意道:“郎君且先行罢,郑妈妈一路奔波恐受不住,你有公务在身,莫要误了正事,奴婢留在后头照料她,慢些回京,不耽误你。”

    郑氏也道:“奴婢不中用,不能拖累了郎君办差,你尽管放心回京,奴婢会好生护着阿若。”

    经她们一番劝说,顾清玄才决定带许诸先行回京复命,她们则由张和护送跟上。

    临走时顾清玄还是不大放心,握住苏暮的手道:“沿途郑妈妈就交给你了,我叮嘱过张和,你们一进京畿他就会给我送信,我会亲自把你接进府。”

    苏暮点头,“郎君且放心,奴婢知道照顾好自己。”

    顾清玄摸了摸她脸,“那咱们京里见。”

    当即又给了她一包钱银。

    苏暮心中欢喜,沉甸甸的,她要是自由身,立马拿着这包钱跑路,还进什么京啊!

    把顾清玄等人送走后,苏暮回到客栈。

    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从宗州到京畿至多十日行程,不耽误他的事,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之后车马慢行,苏暮等人抵达京城已经近一月后了。

    顾清玄则比她们早半月。

    他离京这么久,家中委实想念,听到他回府的消息,顾老夫人欣喜不已。

    老人家七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袭讲究的缠枝纹檀色衣袍,银白的发丝被梳成圆髻,发髻上戴着简单的翡翠头饰,腕上一只翡翠镯,身上便再无多余的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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