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皮子狂跳,视线仿佛被木盒粘住似的。她努力从元宝上转移,露出一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裘娘子找错了人,府里那么多得力的,何苦找了我的门路?”

    裘氏摇头道:“我没找错人,你是小侯爷收进房的通房,他那般清贵端方的郎君,若没有一点本事,岂入得了他的眼?”

    苏暮沉默不语。

    裘氏继续道:“恳请苏小娘子给我指条明路,我爹年纪大了,我怕他在牢里吃不消,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彻底完了。”

    许是真的着急上火,她红了眼眶,甚至连说话都有些哽咽,朝她倾诉道:“你我都是女郎,自知女郎家的不易。

    “不瞒苏小娘子,我这个寡妇能有快活日子过,全仰仗父亲疼爱。

    “他膝下七子一女,我这个做女儿的日后也没资格分裘家的家财。再加之亲娘去得早,没有人惦记我,往后裘家多数都是大哥的家业。

    “我与大哥不睦许久,日后只怕连一个落脚处都没有。

    “父亲就是我的靠山,倘若他没了,我的日子也到头了,我不能不急啊。”

    苏暮继续沉默。

    裘氏抹了抹泪,满腹心酸道:“也都怪我是女儿身,不能替他分忧,往日仗着有他疼宠纵容,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如今他受了难,家里头没有法子,大哥也跑断腿不得法。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法像男子那般行事,只能想着从小侯爷身边着手,打听到你苏小娘子得他青睐,这才想着来走你的门路。”

    苏暮平静地把桌上的木盒推回去道:“这个忙,我帮不上。”又道,“正如你所言,我们是妇道人家,哪能掺和公务?”

    裘氏欲言又止。

    苏暮继续道:“不瞒你说,盐商是郎君的逆鳞,上回有一位盐商送来两名女子,也是煞费苦心,结果触怒了郎君,懊恼不已。今日我若受了你的好处替你通融,只怕我身上的皮,真得被郎君剥了做灯笼。”

    裘氏着急道:“苏小娘子此话差矣,我既然诚心诚意寻了来,便是真心想结交你这个人的。”顿了顿,以退为进道,“就算事情没成,这些酬劳都是赠予你的。”

    苏暮连忙摆手,“无功不受禄,我受不起。”

    裘氏也是个精明的,说道:“连累今日你来见我,那小侯爷耳目众多,苏小娘子回去了只怕要好生想想说辞应付过去,倘若有什么差错,让你受罪就不好了。”

    她这一提醒,苏暮微微蹙眉。

    裘氏道:“这礼你先受着,能不能成都没关系,若是小侯爷问起,你也可以拿它搪塞过去,免得让你受累。”

    苏暮的视线落到那盒酬礼上,说不心动是假的,那么多钱银,够得她挣一辈子了。

    不过裘氏说得也是,今日她出来,一旦被顾清玄问起,只怕没法忽悠过去,倘若因此事砸了自己的脚,委实不划算。

    她心中一番筹谋,若有所思拿起木盒里的金元宝,眉眼深深,“裘娘子好一番心计,这是故意挖坑给我跳呐。”

    裘氏连忙摆手,“苏小娘子言重了。”

    苏暮冷哼一声,问:“我爹得了你多少好处,让他来引我入你的坑?”

    裘氏迟疑了阵儿,才答道:“我差人使给他五两银子。”

    苏暮被气笑了,“他很有一番出息,出卖自己的闺女来讨酒钱。”说罢“啪”的一声盖上盒盖,“你的礼我今日受了,回去了定得让郎君把那见钱眼开的老东西打死。”

    这话把裘氏唬住了,不敢吭声。

    苏暮起身警告道:“往后莫要在我身上白费心思,倘若你再使钱银到我爹身上,试图用他来胁迫我,未免太小瞧我了,明白吗?”

    裘氏不敢惹她不快,连忙点头,“苏小娘子尽管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苏暮:“东西我拿走了。”

    裘氏应好,毕恭毕敬送她走。

    那木盒有点沉,就这么拿着太过招摇,委实不像话。

    蔡三娘好心准备了一只篮子,苏暮把木盒放进去,取了一块布遮盖上,挎着篮子径自回了府。

    在回府的路上她的心中千回百转,这么多钱银委实有点烫手。

    裘氏确实说得不错,顾清玄不容易忽悠,倘若晓得她曾见过裘家人,一旦追问下来,必生祸端。

    把酬银拿回去交差能省去许多麻烦,不过交多少全看自己的意愿。

    苏暮从未见过这么多钱银,心里头有点蠢蠢欲动,倘若她是自由身,估计会拿了就跑,但偏偏不是。

    她的卖身契握在东家手里,要命的是那个东家他什么都不缺。唯有一点点去亲近,诱骗,说不定能有机会讨到手。

    回到府里后,苏暮把木盒藏了起来。

    她到底有点贪心,把到手的东西原封不动送出去委实肉疼,可若私下里取藏,又觉不妥。

    思来想去,她从中翻找最不值钱的物什。

    那些首饰多半是裘氏自己用的,有白玉钗、金簪、玉镯、玉梳栉、耳饰等。

    她翻看许久,才觉那对耳饰应是最便宜的物什。

    苏暮拿到手中琢磨了许久,决定试一试用四两拨千斤的法子诱哄顾清玄打赏,只有他亲自赏下来,她才能名正言顺藏进口袋里,做日后的跑路费。

    下午直到很晚顾清玄主仆才回来了,他似乎有些疲惫,苏暮好几次都想开口提裘氏的事,但都忍了下来。

    待到晚上服侍顾清玄入睡前,苏暮才同他提及今日去见裘氏的事。

    顾清玄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事实上府里经过上回的清查后,所有人员的往来都被监视过,他容不得府里的家奴不干净。

    苏暮把裘氏给她的酬礼老老实实呈上来,说道:“这是平春园裘氏使给奴婢的钱银,她走奴婢的门路求郎君通融。”

    顾清玄坐在床沿,只穿了轻薄宽松的亵衣,披散着发,朝她招手,“拿过来。”

    苏暮把木盒送到他手里,他打开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到底是盐商,出手确实阔绰。”

    苏暮狗腿地表忠心,“奴婢一件也不敢取。”

    顾清玄抿嘴笑,把木盒搁到床头,揽过她的腰身。她落坐到他的腿上,男人抬她的下巴,“当真一件未取?”

    苏暮点头,“奴婢不敢在郎君的眼皮子底下坏事。”又道,“倒是奴婢的父亲,得了裘家的五两银子,把奴婢哄出去见裘氏,他坏了规矩,还请郎君宽宥些责罚。”

    顾清玄很满意她的实诚,素来知晓她聪明,行事沉稳,几乎极难抓到她的小辫子。

    “我且问你,那裘氏为何寻了你的门路?”

    “她不知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听到郎君把奴婢收进房伺候,便觉着奴婢得郎君疼宠,应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便把主意打到了奴婢的头上。”

    顾清玄沉默不语。

    苏暮继续讨巧卖乖道:“裘娘子是妇道人家,奴婢看她也是救父心切,只是兹事体大,且又是公务,奴婢不懂盐政上的事,也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本意推托,却又怕坏了清白,索性拿回来给郎君处置。”

    顾清玄被逗笑了,捏她的鼻头道:“你倒是个机灵的。”

    苏暮壮大胆子勾住他的颈脖,歪着脑袋道:“郎君会责罚奴婢吗?”

    顾清玄斜睨她,“你这般机灵,我责罚你作甚?”又道,“那裘氏是如何求你通融的?”

    苏暮老实交待,“她想见郎君一面。”

    顾清玄冷哼,不屑道:“这等弱质女流,病急乱投医,她若真想救她父亲,便劝她爹老实交待,把上头的盐官供出来,方才有机会活命。”

    这话苏暮并不赞同,起身给他倒水道:“奴婢倒觉着,郎君此话差矣。”

    顾清玄挑眉,知道她聪慧,不耻下问:“你有何高见?”

    苏暮一本正经道:“奴婢不太清楚私盐的事,不过从裘娘子口中也大概晓得盐商和盐官之间的关系。

    “二者相互依存,都是穿的同一条裤衩,现在裘父落狱,郎君逼他把上头的盐官供出来,无异于断了他的退路。”

    这话引得顾清玄深思。

    苏暮把水送到他手上,充分展现出她擅攻心计的专长,“郎君仔细想想,你若是那裘父,倚靠上头的盐官保命,你还会把他们供出来吗?”

    顾清玄抿了一口温水,若有所思道:“保命的东西,自然不会交出来。”

    苏暮:“所以郎君才会苦恼。”又道,“郎君与盐商的症结就出在这里。”

    顾清玄仔细回味她说的话。

    他倒是没有轻看她,对女性素来包容,因为祖母顾老夫人身上的品格值得他敬重,他深受其影响,故而也没有因为苏暮处于底层而轻蔑不屑。

    当一个人自信到一定的程度后,胸襟反而会宽广。

    良好的家教与涵养造就出顾清玄谦虚好学的品格,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并不会用自己的眼光去局限周遭的人或事。

    他再一次不耻下问,说道:“这个症结困扰了我许久,阿若可否替我解惑?”

    苏暮挑眉,她到底贪财,但又不敢取裘氏送来的酬礼,便在他跟前耍了花样,“奴婢一介妇道人家,郎君可愿听?”

    顾清玄正色道:“你若说得有理有据,我自然愿意讨教。”

    苏暮吃了豹子胆,暗搓搓道:“不瞒郎君,白日里奴婢得了裘氏送上来的酬礼,眼都给晃花了。

    “奴婢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多钱银,心里头很受撼动,可是奴婢又明白,裘氏来寻门路,无非是因为奴婢仰仗了郎君的疼宠。

    “这样的酬礼奴婢是不敢取的。

    “常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倘若奴婢能解郎君心中的惑,奴婢可有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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