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找准一个机会差苏暮把田庄账目送去书房。她磨磨蹭蹭了许久,才捧着蓝皮账本过来。

    顾清玄站在窗边,苏暮进来把门掩上,毕恭毕敬行礼,低眉顺眼道:“郎君。”

    顾清玄扭头瞥她。

    那家伙低垂着头,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他不禁被她的模样气笑了,语气不善道:“前阵子你不是色胆包天吗,怎么今儿竟是这般模样了?”

    苏暮默默咬唇道:“奴婢知错了,害怕被郎君责罚。”

    顾清玄从鼻孔里哼出不屑,她要是知道错了,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触碰他的底线。

    两个暧昧交锋的男女各怀心思,苏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弱可欺,因为她发现她越是软弱,对方就越想步步紧逼。

    这不,顾清玄朝她招手,“过来。”

    苏暮偷偷看了他一眼,迟疑了好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走到他跟前。

    顾清玄冷不防捏住她的下巴,挑衅道:“你说你晓得错了,害怕被我责罚,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

    苏暮眼巴巴地望着他,杏眼里含着羞怯,幽幽道:“郎君是主子,掌奴婢的生杀大权,自然是真害怕。”

    顾清玄盯着她看,愈发觉得这家伙伎俩多。

    许是她胆小如鼠的模样令他起了欺负的心思,拇指鬼使神差地落到她的唇上,触碰到的温软令人想入非非。

    也不知是被她蛊惑了还是其他,他忽然想去尝一尝那滋味。

    然而俯身的瞬间,他的理智把他拉了回来,说好的要冷落她不上她的当呢?

    顾清玄心下不禁有些懊恼,理智告诉他这女人花样多,要防。可情感又受她吸引,忍不住想靠近。

    天人交战后,他还是选择了理智。

    “你离我远点。”

    苏暮得了命令,默默地退到了门边,仿若他是瘟疫一般,只想有多远滚多远。

    顾清玄不乐意了,皱眉道:“滚回来。”

    苏暮撇了撇嘴,又听话地走近了些。

    见她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顾清玄发牢骚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

    他本以为她会说点乖话哄一哄,哪晓得她无比实诚,一本正经道:“不瞒郎君,奴婢心中确有疑惑。”

    顾清玄:“???”

    苏暮小心翼翼道:“往日她们进西园里当差,月例都会上调到一吊钱,可是奴婢进来的这些日,郑妈妈却不曾提到过,想是忘了。”

    顾清玄愣了愣,一时不知是什么反应,合着她就惦记着这个?

    苏暮壮大胆子道:“郎君能不能一视同仁,倘若进西园里当差,月例仍旧如往日那般,奴婢倒宁愿回原职。”

    这话把顾清玄气着了,不怒反笑道:“说了半天你还嫌弃了?”

    苏暮严肃道:“西园里的差事可不容易做,屋里的物什件件都值钱,一个不慎出了差错,定会走冬香的路子,奴婢害怕。”

    顾清玄斜睨她,压根就不信她的鬼话。

    他心里头明明想把她扔出去,可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才把她弄进来,岂能白费了心思?

    再一细想,他在她身上不但花了不少心思,还费了十两银子,惹得张和阴阳怪气看他,怎么能白便宜了她?

    这么一琢磨,越看她越不顺眼,“日后若故意躲着我,看我不找你的茬,让你连八百文都保不住。”

    这话苏暮不爱听,理直气壮道:“郎君是读书人,应是个讲道理的,外头都说奴婢与京中表小姐模样相似,且表小姐又与郎君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奴婢自然应该避嫌。”

    顾清玄再次被气笑,倒也没有戳穿她的虚伪,只道:“屋檐下的灯笼好看吗?”

    苏暮莫名其妙点头,“好看。”

    顾清玄吓唬道:“你下次若敢对我不轨,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做灯笼。”

    苏暮缩了缩脖子,似乎被吓着了,作死道:“一盏灯笼花不了几文钱,奴婢的皮可值十两银子呢,做成灯笼不划算。”

    顾清玄:“……”

    见他面色不虞,苏暮忙把账本放到桌案上,“若郎君没有吩咐,奴婢便退下了,郑妈妈还安排了差事要办。”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跟见鬼似的开门离去了。

    顾清玄心中极不痛快,愈发觉得她得寸进尺,无法无天,却没反省她会这般,皆是自己纵的。

    在窗边站了许久,他的气才消了些。

    视线落到拇指上,那种温软的触觉很奇妙,他忽然发现他似乎有点喜欢触碰她,纤细的腰肢,温软的唇,以及白嫩的手腕。

    若单论样貌的来讲,她的五官算不得拔尖儿。

    他在京中见识过不少贵女,个个拎出来都可以把她辗轧成渣。

    她既没有良好的学识,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不论是涵养还是见识,跟京中的女郎们比起来方方面面都显得小家子气。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怎么出挑的乡野丫头,却令他兴致勃勃。

    有时候顾清玄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审美来,怎么就对她生出兴致?

    话又说回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八面玲珑,挺会为人处世,若不然许诸和郑氏不会抬举她。

    心眼也多,跟小狐狸似的狡猾,擅长揣摩人心,行事谨小慎微,懂得察言观色。

    不可置疑,她是一个很有情趣的女郎。

    与她周旋,顾清玄寻到了不少乐子。

    有时候他明明笃定自己猜中了她的小伎俩,她却剑走偏锋,屡屡给他意外,令他一步步想去试探更多。

    顾清玄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踩在了泥潭的边缘,却一点都不怕会栽进去溺毙。她再怎么能耐,也不过是个家生子奴婢,还能翻天不成?

    清高自傲的男人根本就没把她的小伎俩放在眼里,也不会料到自己往后会越陷越深,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婚姻来为她铺路。

    接近傍晚时,离开常州多日的张和总算风尘仆仆赶回来了。

    当时顾清玄正在用晚饭,听到许诸前来汇报,心中欢喜不已,说道:“把他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许诸:“张叔说他一身臭汗,恐熏到了郎君,先去洗洗再过来。”又道,“他还说郎君尽管放心,一切顺利。”

    得了这句话,顾清玄的担忧总算得到开解,“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莫约过了一刻钟后,张和才过来交差。

    主仆许多日不见,相互间多了几分关切。

    见张和晒黑不少,顾清玄道:“此去北府营你一路辛苦了,路上可还顺遂?”

    张和回道:“顺遂。”又道,“高将军给郎君回了一封信。”

    说罢从袖袋里取出信件递给他。

    顾清玄伸手接过,迫不及待拆开信封细阅。

    隔了好半晌,他才舒展眉头道:“北府营已经派人来常州了,待我先同他们商议一番,再做打算。”

    张和点头,“老奴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有行动,至多一两日就能入城。”顿了顿,“当时老奴曾与他们说过碰头的地方,在十里亭,只要他们到了,就会差人来传信,郎君且安心等音信。”

    顾清玄“唔”了一声,似想起了什么,“我早前撒布了消息出去,说六月回京,这阵子他们应比较松懈,正是我们行事的好时机。”

    张和正色道:“郎君打算从何处着手?”

    顾清玄:“丁家的案子。”又道,“明日你去一趟咏春苑,找顾眠,一起想法子把丁家四口偷偷带进城来安顿,切莫出任何岔子。”

    张和:“老奴明白。”

    顾清玄:“天色不早了,你奔波劳累了这些日委实不容易,先去歇着。”

    张和这才下去了。

    顾清玄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琢磨着要提审丁家的案子,最重要的是保住牢里的丁大郎。

    长田村属于昌平县,若要保住丁大郎不出意外,唯有拿捏住县令朱兴荣。

    当初他既然判下了这么一桩案子,定然也被盐商裘家买通了路子。既然不走正道,那就黑吃黑,拿他的妻儿老小做保好了。

    不出张和所言,两日后十里亭邀约。

    顾清玄主仆前往嘉兴楼赴约。

    嘉兴楼是顾家宗族的产业,私密性相对安全可靠些。

    此次前往常州办事的人是副将郭叙,他扮成上了年纪的老儿奔赴而来。当顾清玄主仆前往包厢时,郭叙和同僚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小厮把两人请进包厢。

    顾清玄朝许诸使了个眼色,他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的双方交换手信后,郭叙才行礼道:“郭某代高将军问小侯爷安。”

    顾清玄还礼,“有劳郭副使跑这趟了。”

    二人倒也没有客套,很快就进入正题,提起常州目前的形势。

    顾清玄要提审丁家的案子,以此作为导火索引出盐商裘敬之,试图用裘敬之把监院的盐官拉下水。

    但丁家的案子关键人物是丁大郎和仵作邱三。

    邱三掌握着裘五郎死亡的真相,一旦泄露提审丁家案,丁大郎和邱三极有可能遇害,所以最紧要的是护住这两人不受害。

    郭叙捋假胡子道:“我北府营里的兵蛋子都是些粗人,仵作邱三容易应付,就大牢里的丁大郎难办些,需得小侯爷施压,我们的人才能进去当差。”

    顾清玄:“这倒容易,待我亲自见过朱县令,便能把此事办妥。”

    二人细细商议如何操作才能不出纰漏,直到一个多时辰后,双方才各自散去。

    在回去的路上顾清玄给许诸安排了差事,让他同北府营的人走一趟昌平县,把仵作邱三拿下,查清楚裘五郎的真正死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