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若对你有意,岂会拖延到今日还无动于衷?

    “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为着一个男人轻贱自己,值不值得?

    “你除了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又能博取到谁的怜悯?这样摇尾乞怜讨来的归宿难道就是你所求的?”

    这些话语委实厉害,把薛华兰刺得找不着北。

    那男人在处理他人的问题时果决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就跟处理公事那般冷静睿智。

    话语虽然说得重,对方到底还是自己的表妹,体面总是要给的,他稍稍缓和语气,“且回去罢,今日我没见过你。”

    薛华兰委屈道:“表哥……”

    顾清玄:“不管我与寿王府如何,都不是你趁虚而入的机会,如果姨母知晓你这般狼狈轻贱自己,不知有多心疼。”

    薛华兰不甘心道:“表哥就不知道心疼我?”

    顾清玄现实道:“我只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你不是,你要想讨人心疼你,就去找个夫君。”

    薛华兰被他活活气着了,恼羞成怒掐他。

    顾清玄就任她掐,提醒道:“天色不早了,我让许诸送你回去,以后莫要再干出格的事瞎折腾,省得你姨母日后连你进府都不允。”

    薛华兰撇嘴斥责道:“表哥没良心,欺负我。”

    顾清玄起身道:“就欺负你了,你还能反了天不成?”

    薛华兰:“……”

    这男人委实把她气得半死,却拿他不得法。

    顾清玄不想跟她耗,自顾离去了,怕她出岔子,同外头的许诸叮嘱了几句,让他送她回去。

    回到顾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清玄背着手走在长廊上。也不知是今日见到薛华兰那张脸还是其他原因,他忽然特别想见苏暮。

    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她了。

    在看到薛华兰时,他不禁有些恍惚,仿佛那个女人回来了。可同时又明白,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尽管她们都生了一张七八分相似的面庞,性情却大不相同;尽管苏暮也会委曲求全讨好他,却不会像薛华兰那般自轻自贱,毫无底线。

    苏暮那女人的讨好是有技巧性的,她会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明明处于弱势,却能掌控全局,动小心思让他处在被动局势,甚至引诱他去打破那种局势。

    这是她的高明之处,同时也是吸引他探寻的兴致。

    顾清玄任由脑中的思绪杂乱纷飞,他甚至会胡思乱想,她嫁出府是不是又在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天晚上他的心情很不好,时至今日,离他知道苏暮嫁出府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足够他把心中的念头压下来。

    可是效果并不好,甚至越来越糟糕。

    独自站在漆黑的寝卧里,近日他愈发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因为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能看到他的不堪。

    他好像被困住了。

    白日里跟常人一般,只有黑夜才属于自己。

    白日里他端方持重,言行坦然,行事规规矩矩丝毫没有出格之处;夜晚却恍若两人,他时常发呆,时常想起曾经的过往。

    有很多时候他都清楚地明白,这道坎,待时日长些他定能依靠自控力跨出来。

    可是他被困住了。

    他拒绝跨出来,拒绝从那段过往中走出来。

    他不想。

    他第一次动心的女人,第一次满心欢喜全心全意去疼宠的女人,他天真地以为她跟他是一样的,对他真情实意。

    遗憾的是,并没有。

    倘若她真那么在乎他,当初就不会背着他嫁人。

    他不甘心,很想亲口问问她,何故就走得这般决绝。

    可是他不敢去问,害怕得来的结果只会让自己更狼狈,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他像薛华兰那般自轻自贱。

    更不容许自己的满腔情意被她践踏,会令他发狂。

    “阿若……”

    他在黑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那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啃噬着他的内心。

    缓缓伸出双臂想去拥抱她,最后却只能拥抱自己。

    他把自己拥抱得很紧,仿佛这样,心里头才不会空落落的。

    闭目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耳边是她亲昵的诱哄声。

    那女人可会哄人了,有时候他明明知道她鬼话连篇,却愿意去信。

    肌肤上仿佛传来她温热的触觉,有她依偎在他怀里时的慵懒,也有她被压制在身下的纵情欢愉。

    他应是贪恋她的。

    贪恋她指尖上的挑逗,贪恋她欲擒故纵的狡灵,贪恋她小财迷般的俗气,更贪恋她像藤蔓般依赖他。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笑话。

    起初他纵着她的小把戏,却不曾想自己反而成为了被困住的鱼儿,对方明明已经把钩放了,他却把自己困在原地,走不出来。

    顾清玄像木头桩子似的杵着,想着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些事没法细想,一个有夫之妇的日常会让人抓狂。

    道德防线一直阻拦着他,可是他很想要她,很想很想。

    胸腔被思念与渴求填满,在那一刻,顾清玄忽然有些体会到过年时自家祖母独自站在梅树前的孤独了。

    那种思念深入骨髓。

    她念着他的祖父,已经逝去了多年的丈夫,最亲密的爱人。

    然而阴阳相隔,再无相见的可能。

    当时她的心里头得有多苦啊。

    现在顾清玄体会到了那种摧心肝的滋味,他尝到了思念一个人的痛苦煎熬,心里头苦得发慌,苦得要命。

    那种满腔郁结促使他干了一件神经质的事,披头散发开门出去,连鞋都没穿,就赤脚前往梅香园。

    外头月色皎洁,时不时传来虫鸣声。

    值夜的婆子受到惊动,见他像鬼魂似的穿着寝衣光脚走出来被吓了好大一跳,忙唤道:“郎君?”

    顾清玄没有理会,整个人仿若游魂。

    素白的寝衣宽松肥大,齐腰青丝在微风中凌乱披散,他的神情木然,走路的速度极快。

    婆子意识到不对劲,还以为他被鬼勾了魂儿,大声喊道:“郎君怎么了?!”

    顾清玄没有理她,自顾前往梅香园。

    婆子被吓坏了,赶紧去把纪氏和柳婆子喊起来。

    二人被吓得够呛,匆匆收拾形容追了出去。

    顾清玄一言不发前往梅香园,月色把漫天繁星衬得黯淡,周边蛙声一片,时不时飞舞着萤火虫,一派生机勃勃。

    永微园的仆人在后头追,纪氏慌忙喊道:“郎君?!”

    顾清玄恍若未闻。

    柳婆子差点吓哭了,哆嗦道:“郎君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会不会是梦游?”

    纪氏心头也慌,忙道:“莫要胡说,郎君打小就没梦游过。”顿了顿,连忙差其他仆人去告知映月苑那边。

    顾清玄光着脚踩在地上,有时候被石子磕了脚也浑然不知,他满脑子都是当初顾老夫人独自站在梅树前的情形。

    那时的她孤独至极,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她一人。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每年她都会在梅树下站许久,现在他明白了,体会到那种彻骨的思念是怎样的煎熬。

    她在思念一个人,思念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现在亦在思念着一个人,思念一个他还有机会再见到的人。

    梅香园的那棵梅树数年如一日,它的枝丫上挂了不少红绸绳,多数都是京中世家女郎们祈愿挂上的。

    尽管它生长在侯府里,顾清玄却从未像那些人们一样去憧憬它能给世人赐予美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人都艳羡顾老夫人的婚姻圆满,追求忠贞如一的美好爱情,顾清玄从不信这个,他只相信人定胜天。

    而今夜,他忽然悟了。

    他无法忍受自己也像祖母那样,每年站在梅树下思念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更无法忍受日后娶一个并不符合自己要求的女郎共度一生。

    以前他觉得女人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娶谁不是娶。

    现在尝到情爱滋味后,便挑剔起来。

    有些人,哪怕她是天仙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不愿意将就就是不愿意将就。

    他忍不下薛华兰,同样也忍不下李三娘。

    他只想要苏暮,只想要她。

    哪怕她贫穷得一无所有,哪怕她卑贱如蝼蚁,甚至还是他人妇。

    那又怎么样呢?

    他想要她,很想很想要她,想把那个女人绑在身边画地为牢。

    就算她已经嫁人了,还可以和离。

    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什么礼义廉耻,君子节操,在私欲面前统统靠边去。

    他不想折磨自己了,不想把自己框在那些世俗里委曲求全。

    他只想余生不留下任何遗憾,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他曾努力去争取过,而不是成日里跟自己过不去,陷入无谓的泥潭中挣扎徘徊,没有尽头。

    虽然他更清楚的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了出去,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而他跟苏暮之间横跨着不同阶层的鸿沟,那道鸿沟犹如天堑把他们阻隔成为两个世界。

    身份上的不对等,思想上的差异,以及世俗的礼仪教条,皆是阻拦他奔赴她的重重障碍。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一点儿都不在乎,只想讨自己欢心,而把苏暮弄到身边来,能让他欢喜。

    就这么简单。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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