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养性把手中一卷破布再次细细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误读和遗漏,然后做了个手势。

    黎明的微光晨曦中,五千火器营精锐在拾遗谷悬崖边按一个奇怪的队形散开。

    梨太监于深入岷山的路途上,对骆养性细细讲解了秘图机要,尤其是那些阡腾灭、变化莫测的八卦方位。

    短短十天的路途中,骆养性又把这些法门在五千精锐中予以传授。

    五千锦衣卫的士兵,按理说不可能短时间内精通玄奥的八卦义理。

    然而,这五千人从挑选之初,就非比寻常。这些人不仅身手了得,火器娴熟,而且要么就是念过几年私,要么就是破落世家的旁支子弟,多多少少都还认得些字。十天功夫,虽说不能尽全功,却也都了个七七八八。

    骆养性自己都不禁产生了疑惑,梨太监为了这件事,究竟花费了多少精力,留了多少后手?

    按照梨太监的说法和图上的标注,这拾遗谷的阡,其实是按照先天八卦方位布局,遵循一定繁复顺序而运转的阵法。

    “你只须记住,不要贸然入谷,必待卯日抬头,天地归位,乾位和坤位阡初成,方可一跃而下……”

    骆养性默默回忆着梨太监的叮○⑨○⑨○⑨○⑨,≧.¤.ne√t嘱,静静等候着卯日初升的时刻到来。

    这天清晨,日光并不晴朗,只能看到一轮浑浊的红日,从厚厚的云雾中露出影子。

    骆养性知道时辰已到,回头示意准备。

    果然,云海之中,突然如同巨鲸喷水一般,猛然爆发起两柱巨大的气浪,破开云层,直达崖岸的高度,久久不息。

    这两柱气浪的位置,恰好在正南、正北的乾坤位上。

    骆养性一个呼啸,带头跃下了山崖,直奔乾位而去,他身后早已蓄势已久的五千精锐跟着鱼贯而下。

    本来密集壮观的队伍,化作一个个黑点,在雪白的云海背景下弥散开来,如同白卷上洒落的星星墨渍。

    借着乾位气浪的托举,骆养性徐徐下沉。

    “……艮位和兑位上,会有横掠之相冲,是为山泽交互通。你们须借横掠之移形至巽位或是震雷位。这一换位最为艰难,有五分运气,成则生,败则跌落悬崖尸骨无存,乃是阡陌道一关最为凶险之处。因为,巽、震雷交相变化,不知何处为生机,何处为死地,全在偶然之间,故称雷成对搏……”

    梨太监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句句惊心,骆养性背上的冷汗却在刚一渗出就被升腾的暖烘得焦干。他没有时间犹豫,艮位和兑位上的阡已经升起,只能赌一把了骆养性闭着眼睛向兑位上迎去,兑位上的横掠之将骆养性吹向了震雷位。

    跟随骆养性的五千人,并不知道这当中的凶险,只按照事先的指令,一半由兑位去往震雷位,一半则由艮位去往巽位。

    骆养性突然有些不忍,包括自己在内,至少有二千五百锦衣卫的精锐,连拾遗谷都进不了,就可能会摔死在阡陌道上。

    果然,就在下一瞬间,巽位上突然涌起气浪,而震雷位上却毫无变化。跟骆养性一起被横吹向震雷位的人,纷纷发出恐慌的惊呼。骆养性知道赌错,不过身为指挥使毕竟不是常人,见势不妙,当下使出八步赶蝉的功夫,踩着那些坠落的人作为跳板,在半空中急速往巽位奔去。

    有些本身武功较高的锦衣卫,连忙效仿骆养性的做法,踏着队中弟兄,慌慌张张地变幻着方位。

    半空中,惊叫,骂娘,哭喊,各种声音一时间爆发出来。骆养性横移之中,竟嗅到一股恶臭,想来是有人已经吓出了屎尿。

    终于,从震雷位上逃出生天的一小部分人,跟骆养性一起在巽位上重新稳住,而其余约有两千精锐,化作黑点坠入深深的绝谷之中,转眼被浓雾吞噬。

    骆养性惊魂甫定,连忙在空中连比划带招呼,将剩下约三千人团聚汇拢在一起,手拉手分成几个人环,在巽位的阡中沉浮。

    “……最后一变,关键是把握离火、坎水两个方位上阡更替消的时机。水火二物,面上仿佛死敌,实则冷暖相融自有平衡生机,这便是水火不相攻……”

    骆养性口中默念着梨太监最后的告诫,双眼死死盯着离位和坎位上的阡变幻。

    这两个方位上的气浪升腾,跟此前大有不同,交相隐现,玄机莫测。

    眼看巽位上的阡渐渐变弱,危机已彰,骆养性不敢再做耽搁,大喝一声“走”,便松开与其他人相握的手往离火位上漂移而去。

    他身后的的数千人,来不及沉溺于两千同僚已然坠谷的惊恐和猜疑,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纷纷随洛养性而动。

    一时间,拾遗谷万仞绝壁包夹的云山雾海中,一串由活人牵引出的龙,开始慢慢腾挪,在龙头骆养性的带领下,缓缓往离火位而去。

    一会儿,龙的前半截身子都被离火位的阡托举起来,仿佛升龙之态,蔚为壮观。

    不少锦衣卫被眼前的奇景惊得目瞪口呆,精神竟有些恍惚。

    “别他妈愣神儿,想活命的都给老子往后转,后队改做前队,往坎水位!”这边骆养性却已经顿悟离坎两股阡的生死玄奥,用尽全身力气高声狂呼。

    原来,这离火位的气浪与坎水位的气浪,彼此更替,此消则彼现,彼出则此必亡,隐没之间,只有极短的间隔。

    若此刻不及早抽身,则离火位阡消散,而坎水位远在彼端,便只有摔死一途。

    然而,离火、坎水在八卦布局中相对而峙,隔得极远,此刻再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其它军士不明就理,还陶醉在升龙抬头的奇景之中,勘破玄机的骆养性却已经急得三魂七魄出窍。

    但也是老天保佑,此时艮位上居然再次刮起一股横掠之,仿佛菩萨口中吹来一口救命的仙气,把这数千活人串成的龙经巽位一转,然后安安稳稳地送到了坎水位上。

    坎水位的气浪缓缓变弱,数千锦衣卫在距离谷底几丈高的空中落下。这些人大多轻功在身,区区数丈全然不在话下,除有几人摔伤之外,皆都平安着陆。

    骆养性点了点数,活着到达谷底,而且战力未损的锦衣卫,还有二千九百多人。

    再看谷底,那些摔死的锦衣卫,尸体全都分崩离析,仿佛被屠夫用巨锤砸开的肉酱,碎骨筋络遍地都是,脏腑脑浆溅满山崖,当真是人间地狱,流血漂橹。

    活着的锦衣卫已经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所有人听令,将所有死去弟兄身上但凡还能用的火器和震天雷收拢起来,不得耽误!”骆养性自己虽然也有九死一生之感,但此刻也顾不得唏嘘了。

    五千精锐,还没入谷就送了两千去见阎王爷,这究竟是个什么去处?

    骆养性捡起一把摔裂铜管的火统,想着此行吉凶未卜的前途,站在“阡陌道”的石碑前踌躇起来。

    与此同时,魂园中,拾遗族。

    “……入谷之路,仅有两条。锦衣卫不通鼋语,无法从‘阡陌道’石碑处唤开地缝,必是经转生灵台而入。”左无横说道,“这也是梨太监用‘事不过三’设局,用共工血脉骗开转生灵台甬道的初衷。”

    旁边重伤的吠牙点头补充道:“不错,而且我发现,梨太监应是祝融之墟的后人无疑。他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鼋液的畏惧,所以也不敢走阡陌道……咳咳……”说罢,又剧烈咳嗽起来。

    “也是,他们如此算计,才用内奸将枯藤毁去,断绝甬道中最强的防卫,不可能不充分利用……”秋知叶瞟了一眼角落里闭目不言的岩牙,也觉得有理。

    但智师毕竟不同,口中说着,眼神却又看向游离一边的张愁。

    他心中一动,高声喊道:“不知义士有何高见?”

    义士吗?

    张愁苦笑一声,回头看着众人,略一沉吟,才说:“不妥。”

    这声不妥,等于同时也承认了,自己其实一直在远处悄悄把拾遗族众人的谋划听在耳里。

    心牙一皱眉,望向智师。秋知叶却大度地一挥手,笑道:“为何不妥?”

    张愁只说了两个字:“虚实。”然后就拱手后退,站到更远的地方,表明了自己绝不再参与其中的态度。

    秋知叶也一拱手,笑道“高见”,随即对众人言道:“诸君所见,应是大局所在,但在细微处为防有变,阡陌道处不可无人,以备锦衣卫奇兵之袭……”

    “智师之言有理,所谓虚实相生,真假相杂,很难说他们苦心打通灵台甬道究竟是不是个幌子,而实际却在阡陌道暗渡陈仓。可派一名族中高手带几个人前往埋伏……”左无横这话,貌似附议了智师的话,实则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阡陌道石碑入口绝无漏洞,派几个人足矣。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应道:“晚辈愿担此任。”

    说话的竟然是坤藏。

    “义父已受重伤,无法统率鬼族诸人。“坤藏向在场诸位族中前辈环礼一周,十分谦恭,”他之前已经传令由晚辈暂摄族中事务。因此,我想带鬼族中人前往……”

    这还是坤藏在人前第一次对吠牙以义父相称秋知叶和左无横向吠牙投去询问的眼光,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秋知叶喜道:“少年人武功大成,勇气勘嘉,正是锋芒出鞘之时,此行大善。”

    “但是鬼族上下约有四百人……”心牙在一旁欲言又止鬼族的实力,其实已经占了谷中如今可用战力的一小半,却用于阡陌道处防范于未然,有些轻重不分。”我们鬼族向来务农,善战者不多。我此去只带一百人,剩下族人请伐师大人酌情居中调配。“坤藏却似知道心牙的疑虑所在,这番话等于是自白心意。

    伐师哈哈一笑,欣然应允。

    有智、伐二师同意,心牙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任由坤藏回族中驻地整合人手。

    但其实左无横和秋知叶也有同样的疑惑

    这坤藏自魂树开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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