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棋子饼。

    谈云说明了他的来意。

    “慈幼院需要开源。”

    孩子们渐渐长大,吃穿用度都要花钱。谈云希望他们将来能找到立身的本事。

    他今日来,就是要为这群孩子找一条“过好日子”的路。

    赵疆挑了挑眉,他知道自打谈云住进了慈幼院,便一直带着那群孩子上午卖饼,下午读书,他自己温书总是放在夜里。

    “谈先生既然知道慈幼院背后是我,就不必担心财物之力了。”

    谈云却道:“赵将军慈心我不敢质疑,但这些孩子总要长大,离开慈幼院。而人事无常,又岂能始终指望着赵将军的资助?”

    他的话说得相当直白。

    赵疆是慈幼院真正的主人。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开了这慈幼院,这地方的存在也只消他一句话而已。

    现如今他在京中挂着个礼部侍郎的虚衔,闲着无事,自有心情记挂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可日后呢?

    出身高贵,威名赫赫,他必不可能一辈子在京中蹉跎。

    到时繁忙起来,不知有多少大事挂在心头,又如何腾出空子来惦记几个卖烧饼的孤儿?

    大人物的眼中,许多人和事都不值一提。

    但谈云想着这些孩子们在考场外为他撒香灰的热切眼神,他就不能将他们的命运就此抛在脑后。

    赵疆笑道:“慈心的可是我?”

    当年谈云调动粮草,精算国库,硬生生在大盛颓势难免的终局里拖了他的大军整整一年。

    那时赵疆便知道他是个人才,只可惜长了根死脑筋。

    现如今看,在慈幼院教了半年书、卖了半年烧饼,竟把他的书生气儿磨掉了许多,露出里头那处实而效功,非徒陈空文*的芯儿来了。

    倒是意外之喜。

    他对谈云道:“你如何教他们立身,不妨说来听听。”

    谈云道:“开源节流,因材施教。”

    他对赵疆道:“上午卖饼,下午学技。”

    读书明理重要,学一技傍身却更加实用。脑子灵活的,可学算术,手巧的,可学木工、雕工、绣法;两头不占,也不愿再费心去学的,总也可以去学做烧饼。

    “听闻将军要建天下第一的书馆,”谈云道:“建造之中,汇聚京内劳工人力,建成之后,广召天下士人学子。”

    他示意赵疆尝一尝油纸中的棋子饼。

    里头夹了馅,甜咸都有。甜的有红豆、白糖,咸的有羊肉、雪菜。倒有些像点心了。

    这些是卖给读书人的。准确的说,是那些将要为天下第一书馆聚集而来的学子。

    而那没有馅儿的棋子饼,做的更加扎实、干厚,里头放了猪油,将卖给那些建馆的劳力。

    赵疆笑了起来:“敢情还是要从我这里开源。”他指着两叠烧饼问:“这些要我付多少钱?”

    谈云咬咬牙道:“这些赠与赵将军。”

    “只愿能以二成之利,换这‘文澹饼’的牌子,由慈幼院诸人专营。”

    他贯没干过这样如同贿赂的事,居然有些脸红。

    “文澹”,正是书馆的名字。如今书馆刚打出地基来,“文澹”之名已然流传在外。

    经纬文明,澹澹不尽。

    赵疆慢慢道:“你如何就肯定,这书馆真能建起来、建起来后,又真能召唤天下学子?”

    “而我这泱泱煌煌的文澹馆,又凭什么因这小利,许你的烧饼来辱斯文?”

    谈云双目炯炯。

    “将军曾称我为务实之人。”

    “礼乐教化,当泽被众生。生人无父母,何以教斯文?使饱腹,使衣履,使自立,使明理也。”

    “将军以文澹一馆使万人有食、有衣、立身、明理——”

    “斯文在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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