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若不是为了报复薛钰,也?不会连累赵嘉宁死于非命。

    她心中有?愧,所以特地回府谢罪,并把这?个?消息带了回来,希望薛钰能替赵嘉宁收尸——如果她的尸首还能剩下的话。

    慕容桀吐字清晰,气息平稳,他?说的每一个?字薛钰都能听懂,可他?却根本没有?办法把它们串联在一起。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极缓慢地转身,动了动嘴唇,抬眼看向他?,眼神流露出一种迟钝的迷茫,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只是问:“你……说什么?”

    “我说,”慕容桀平静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你的宁宁,死了。还请你节……”

    “哀”字还没说出口,衣领却忽然被人提了起来,薛钰像是骤然回神,慕容桀从没见?他?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眼底一片血红,整个?人像是处在盛怒之中。

    然而盛怒之下,眼底分明浸染了一种仓惶的绝望,那样脆弱无助,害怕彷徨到了极点,于是更要用盛怒来掩饰,仿佛只要他?不这?样做,就会被迫认同慕容桀的话,不……他?不可能认同……他?根本没有?办法承认!

    他?死死地盯着他?,一呼一吸间,戾气疯狂滋长:“你说什么?”

    他?道:“你怎么敢这?么说!慕容桀,你咒她,你竟敢咒她死!”

    慕容桀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皱眉道:“薛钰,冷静点。”

    薛钰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话会那样残忍。

    他?说:“我没有?咒她死,她已经死了,我又何必咒她?佩瑶已经死了,她在临死前留下那份绝笔,将死之人,何必说谎?仕钰,已经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你该学会面对现实。”

    薛钰极短促地笑了一声,眉梢眼角,俱露疯态:“现实?什么现实!慕容桀,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身边的女?人,一个?两个?,全都是疯子!芸汐早就疯了,那个?佩瑶跟她待久了,说不定也?早已染上了疯病……”

    疯子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他?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信,不过?匆匆扫了一眼,就仿佛被刺痛一般,狠狠闭上了眼,下一刻,书?信在他?手中化作齑粉。

    他?松开了慕容桀,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神情恍惚道:“不,我没功夫再?在这?里跟你风言风语,我要去?找宁宁了……她一定还在等着我……”

    说完身形摇晃地向外跑了出去?。

    薛剑随后一脸担忧地跟了上去?。

    慕容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望着薛钰远去?的背影,嗤了一声道:“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个?样子,这?还是当初那个?从死人堆里把我救出来,面对千军万马,依旧风轻云淡,冷静不惧的薛钰么,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身后的姚广平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头轻叹道:“万事万物?都有?他?的克星,世子对赵嘉宁是何等的执迷不悟,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乍闻她的死讯,自然是剜心一般的疼,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殿下还是不要对他?太苛责了。”

    “等过?一段时间,慢慢接受了,那也?就好了,届时再?娶了蒙古公主,有?了新人,自然更不念着旧人了。”

    慕容桀冷哼了一声:“但愿吧。赵嘉宁实在太能影响他?了,事关大局,她实在留不得?。如今既已除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而我与蒙古的契约,若没姻亲加固,始终不太稳妥,加上图蒙王爷又十?分赏识薛钰,就算托雅不嫁,他?不是,还有?别的公主么。”

    “托雅是最受宠不假,但其实图蒙王爷对他?的几个?公主,都十?分珍视,换一个?也?是一样的,如今赵嘉宁死了,正好给公主腾出一个?位置,也?算死得?有?几分价值了。”

    姚广平奉承道:“殿下英明。”又道:“世子现在,想必是奔赴狼山岭了。还是殿下思虑周全,昨晚带了佩瑶的妹妹出城,又让她在城门口向守卫展示了您的令牌,她二?姐妹形貌一致,便是世子拿了画像去?问,也?定不会露出破绽。”

    “这?样一来,便与佩瑶绝笔中所说的内容对得?上,此事便全系她一人所为,可牵连不到殿下您身上。”说完看了一眼已被人放下、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佩瑶,问慕容桀道:“佩瑶的尸首,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慕容桀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说道:“到底也?是待我一片忠心,薛钰既没说要拿她的尸首泄愤,便厚葬了吧。”

    ——

    薛钰发了疯似得?赶到狼山岭时,只看到一地的狼藉。

    府兵推着火炮、举着火把威慑,狼群不敢靠近,只在远处低低地呜咽。密林中闪现过?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薛钰屏住呼吸,一边搜寻一边喊着赵嘉宁的名字。

    可回答他?的只有?凛冽的风声和风中隐隐传来的狼啸。

    地上是零落的断肢残骸,灌木叶片上沾了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靴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一颗,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男子的头颅,面色青白,双目圆瞪着,显是死前遭遇了极为可怖的事情。

    狼是不吃人的头颅的。

    一旁是翻倒在地的马车,车帘向上翻起,马车里空无一人。

    那颗男子头颅,多半便是那车夫的。

    那跟他?在一起的赵嘉宁呢?

    薛钰喉结耸动,眼前忽然生?出了一阵阵晕眩,心悸得?厉害,几乎已经没有?办法站立。

    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死人,死状比之惨烈千百倍的也?不是没有?。

    却只有?这?一次,从心底涌现出了一股灭顶的恐惧。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骼都在颤栗,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刻有?多害怕。

    他?太害怕在这?里看到跟赵嘉宁有?关的一切。

    好在一时并没有?发现,他?安慰自己,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直到在一棵元柏底下窥到淡粉的一角。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已不知是怎么走过?去?的,最后看到那只完整的缎子鞋时,几乎一下子支撑不住。

    他?靠着树干缓缓坐落在地,手中执着那只缎子鞋,淡粉的缎面,小?姑娘便是喜欢这?样的水粉色,赵嘉宁也?不能例外。

    这?只缎子鞋,还是他?亲手为她穿戴上的。

    在这?里发现赵嘉宁的鞋,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他?已经不敢再?深想。

    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想,他?应该存有?侥幸的,应该让人全山搜寻。

    眼下没有?找到赵嘉宁的……怎么能认命呢?

    是啊……他?应该这?么做。

    可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彻骨的凉意侵袭至每一寸经络骨骼,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他?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终于绝望地呜咽出声。

    “宁宁……我错了……真的……我真的错了……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我求你,别这?么对我……别对我这?么残忍……”

    他?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他?原来以为他?最想要的就是留住赵嘉宁,跟她天长地久。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最想要的,不过?是她能好好活着。

    他?真的知道错了……

    她是个?那样娇气的小?姑娘,她该有?多疼,多害怕,多绝望……

    他?不能想这?些,他?只要一想到这?些,五脏六腑便蔓延开一片极致的痛楚,仿佛烈焰焚烧、又像是一刀一片的凌迟。

    那样多的极刑,如今用在他?身上,倒成了解脱。

    他?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根本不敢下令全山搜寻。

    万一呢,万一找到的是冷冰冰的赵嘉宁。

    到那时有?谁能来救她……谁能来救他?们……

    其实不必万一,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一个?成年男子都尚且身首异处,更何况她是一个?怀着孕的娇弱女?子……

    他?沉沉地阖上眼皮,疼到极点,反而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再?睁开眼时,眼神怔然地落在了虚空中的一点。

    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柄匕首。

    他?沉沉地阖上眼皮,疼到极点,反而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再?睁开眼时,眼神怔然地落在了虚空中的一点。

    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柄匕首。

    这?是一把十?分精美的匕首,长约五寸,用上好的陨贴铸成,剑鞘镶嵌着各色宝石,熠熠生?辉。

    说是一把匕首,不如说是一样精美的工艺品,小?巧玲珑,像是女?子所有?。

    若是送给姑娘家,该能讨她欢心。

    这?是他?特地为赵嘉宁锻造的一把匕首。

    芸汐的事情后,他?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最后决定亲手为赵嘉宁打造一柄匕首防身。

    虽然有?他?在她身边,她多半也?用不到,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跟他?闹脾气耍小?性的时候没个?分寸用来捅他?。

    但他?就是想为她做些什么,才能够略感安心。

    可这?把匕首到底还是没来得?及送出去?。

    如果他?早一点送,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她会不会至少能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胁迫那个?佩瑶带她一起离开。

    其实他?心里清楚,赵嘉宁手无缚鸡之力?,又怀着孕即便有?匕首傍身,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他?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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