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演得这么卖力,她也不好偷懒,于是浓睫轻颤,装作十分艰难地撑开眼皮,转头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薛钰,我……我好像快死了……”
其实虽然这两天她不算滴水未进,但为了把戏做足,也没?吃多少东西?,因?此如?今这副苍白虚弱、半死不活,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样子,倒也不算全是装的,便愈发显得逼真。
薛钰攥着她的手?愈发收紧了,他的手?那样大,将?她整个手?掌包裹其中,略一用力,赵嘉宁只觉手?骨都要被捏断了:“说什么疯话。”
他额间青筋凸起,一字一顿,咬牙道:“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你怎么能死。”
赵嘉宁:“…………”
“那我还不如?死了。”
——
薛钰让小厨房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红豆圆子羹,因?这道羹太甜,赵嘉宁又贪吃,有时闹得牙疼,他平时总限着她,并不让她多喝,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总得先哄她吃点?东西?。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羹,放在?嘴边轻轻吹凉了,才送到赵嘉宁嘴边,刚想哄她喝下,却被她挥手?将?整个瓷碗打落。
滚烫的汤羹泼洒到他的手?上,与?沸水无异,白皙如?玉的手?背立刻变得通红。
原本手?上被她咬得几乎见骨的伤口尚未愈合,如?今被热汤一泼,无异于涮肉洗骨,实乃酷刑中酷刑,个中苦楚,实非常人所能忍受,
他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赵嘉宁知道他平素是很能忍的,但此刻脸色惨白,额间密密渗出冷汗,只是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泄露一点?声?音。
她不以为意地想,有这么疼么。
薛剑本来有事禀报,进门恰好撞见这一幕,一时气愤到了极点?,难以自抑,快步走到床前?,对着赵嘉宁吼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世子的手??挽弓射箭、上阵杀敌、制造精巧机括的一双手?,若是毁了,你赔得起吗!”
赵嘉宁被他这么一吼,眼里立刻泛上了水汽,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薛钰却抬手?道:“好了薛剑,你吓到她了。”
“世子!”
薛钰皱眉:“下去。”
薛剑只得告退,临走前?怒气冲冲地瞪了赵嘉宁一眼。
薛钰将?受伤的手?放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头看?向他,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如?琉璃一般澄透,只问她:“还喝么,我让人再做一碗过来。”
“再做一碗过来,好让我再泼你身上么?”赵嘉宁冷哼道:“薛钰,别?白费功夫了,你再做多少碗都是一样,我是不会喝的!我说过了,要么放了我,要么看?着我死在?你眼前?,路就?这么两条,看?你怎么选了!”
薛钰垂下了眼,半晌扯了一下唇角,从唇边逸出一丝苦笑:“放了你?放你回到他身边么……你真这么想回去,一刻都不愿待在?我身边?”
“对,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你!”
“好,很好,”他竟慢慢笑了起来,倏忽收了笑,深深地一闭眼,既然你那么想回去……”薛钰下颌线收紧,像是做出了一个痛苦万分的决定,然而到底逼自己说了出来,一字一句,都不啻于在?剜心他心腑:“赵嘉宁,我如?你所愿。”
赵嘉宁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心中瞬间被一阵狂喜席卷:“真的?你没?骗我?”
薛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半晌才滚动了喉结,“嗯”了一声?道:“好了,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吧?”
“当然啊,”少女的一张脸又恢复了生气,眉尾上挑,说不出的神采飞扬、明媚动人。
她轻咬了唇瓣,神情竟似有些委屈,像极了她从前?与?他撒娇时的神态语调:“我饿死了,薛钰,你快让人再重新做一碗过来,要多放糖。”
薛钰看?着她,只觉有些恍惚,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弯唇对她一笑,嗓音温柔似水:“好。”
第 76 章
等茯苓端来了新做的红豆圆子羹, 薛钰伸手接过,吹凉后喂送到赵嘉宁唇边,赵嘉宁咽了一口口水, 正要张嘴去含,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得停下动作, 抬头看?向他,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薛钰看?得好?笑, 弯唇道:“怎么了, 嗯?”
“你真的愿意放我回太子身边么,不会哄我吃下东西后又翻脸不认账吧?”
薛钰淡淡道:“我若是翻脸不认账,你再继续闹绝食不就行了?”他深看?了她?一眼,自嘲笑道:“你知道的,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嘉宁想想也是,薛钰的确没什么好?骗她?的,便再没顾忌, 很?快就着薛钰的手将那碗红豆圆子羹喝了个?精光。
薛钰似乎有些无奈, 嗓音低哑, 又不经意间透出点宠溺:“慢点,”他笑了下:“又没人跟你抢。”
赵嘉宁吃干抹净,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美眸水润,像是某种柔驯小?兽的眼神, 偏又带着点被偏宠的骄纵,理直气壮地道:“我还要。”
薛钰看?了她?一眼:“好?, 但不能放糖。”
赵嘉宁倒也没计较太多:“不放就不放。”
——
吃饱喝足后便有些困倦,赵嘉宁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不知不觉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沉静悠远,赵嘉宁睡意正浓,也没顾得上仔细分辨,只觉这股气息格外熟悉,让她?觉得心安,便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双臂自然而然地攀附上他的脖颈。
薛钰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
他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赵嘉宁,少女的小?脸红扑扑的,一侧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红唇饱满,微微开合着,隐约可窥见?雪白贝齿下压着的一截软嫩舌尖,嫣红诱人。
薛钰喉结滚动,眸色渐深。
只是瞧见?她?眉间的倦色,想起?近日来她?对他的冷淡抗拒,他到底也没做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后,便克制着起?身。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嘤咛。
转身一看?,赵嘉宁居然已经醒了。
她?睡颜朦胧地揉了揉眼睛,脑袋似乎还有些混沌。
说来也奇怪,被他抱着倒睡得安稳,一沾了床,反而醒了。
“薛钰……”小?姑娘刚醒来,嗓音黏黏糊糊的:“你去哪儿?”
薛钰身形一顿,转过身来看?她?,柔声道:“怎么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赵嘉宁摇了摇头,只是问他:“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说,要把?我送回去么?”
薛钰默了一瞬,垂下眼眸:“明天。”他道:“明天我亲自送你。”
“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赵嘉宁不满道:“夜长?梦多,我要你现在就送我回去!”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
赵嘉宁坐在床沿边,双腿上下踢蹬着,一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样子:“我不管,我要你现在就送我回去!”
自从知道他的心意后,她?在他面前?愈发?有恃无恐,再不必佯装柔顺,与他虚与委蛇,将从前?那副骄纵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完全展露了出来。
薛钰久久地看?着她?,眼神深暗无澜,眉心微陷,只问她?道:“你就这么着急,连最后一晚上,都不肯陪我吗?”
赵嘉宁怔了下。
他走?近了两步,俯身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哄着她?道:“宁宁,我们讲点道理,这个?时辰,宫门都已经下钥了,你让我怎么送你回去,嗯?”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粉白的一张脸,肌肤白皙细腻如牛乳,鼻尖精巧,唇瓣红润,低垂着脑袋,浓睫掩映,模样看?着乖巧极了,全不像之前?那般浑身是刺,他看?了她?一眼,哑声道:“再者,你回去后,自然会与他有五十个?日夜——你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难道竟连最后一个?晚上都不肯分给我么?”
“我……”赵嘉宁低头绞弄着手指,心绪一时有些纷乱。
她?想或许薛钰说的是对的,反正也只有最后一晚上了,忍耐一下也就过去了,实在没必要为此惹恼他,万一他突然发?疯改变主意,不顾她?的死活也要把?她?强留在府中,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思及此,她?拉下脸面,伸手扯了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好?嘛,明天就明天,你不反悔就行。”
薛钰低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葱白的手指正捏着他的衣袖,指尖透出点粉色,正轻轻摇晃,力道软绵绵的,撒娇一般。
薛钰喉结微动,索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略扬了唇角,似笑非笑道:“宁宁这是,答应陪我最后一晚上了?”
赵嘉宁吞咽了一口口水,往旁边挪了挪:“你……你想我怎么陪你?”
薛钰略挑了眉,唇边的笑意愈发?地深了:“你说呢?”……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好?了,先去洗漱吧,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
等赵嘉宁洗漱完回到床边时,发?现薛钰早已宽衣解带躺在了她?的床上,见?她?来了,拍了拍里?侧的空位,朝她?挑眉笑了下:“宁宁,过来睡。”
赵嘉宁气结,但想到这是最后一个?晚上,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在最后一个?晚上同他起?什么冲突,没得惹恼了他,便还是乖乖上了床。
可他偏睡在了外侧,她?要想进去,就得从他身上爬过去。
赵嘉宁爬到一半,无意间低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一张俊脸近在咫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