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慕容景进来后,薛钰便放下书卷,此时有风自窗外吹进,书页窸窣翻动,愈发?衬得一室寂静。

    慕容景久久地注视着他,他背光而坐,脸上神色晦暗不清,目光在薛钰的脸上来回睃巡,像是?要剖开他这张毫无破绽、极具欺骗性的脸,来窥探到他的内里。

    眼神几翻明?灭,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 “可是?仕钰,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啊,不然朕会对你很失望的。”

    薛钰最后亲自送他出门,就像从前一样,两人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可慕容景出门之后,薛钰回头的那一刻,唇角骤然下沉,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眸底疯狂滋长的狠戾与疯魔。

    ——

    回到宫里,慕容景将今日之事告诉了张英。

    张英是?原来的东宫旧臣,从前是?太子赞善兼翰林院检讨。

    其善于审时度势,有帷幄之谋。尤擅察人观色,分析人事,往往直击要害、一针见血。

    慕容景素来倚重他,他也是?他最信赖的亲信之一。

    随着他的登基,张英也升迁至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入内阁议政。

    慕容景原也是?将这件事随口说与张英,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岂料喝了半盏茶,搁置杯盏之际,一抬眼,却见张英双眉紧锁,不由问道:“怎么了?这事有什么不妥吗?”

    张英沉吟道:“请恕臣直言,陛下真的相信世子请旨去兴平,单是?为了剿匪?”

    其实薛昶死后,薛钰承袭爵,照理不该再称呼其为世子,但?一来薛钰还在为父守丧,尚不肯接受册封,也就未正?式袭爵,二来从前众人多称呼其为世子,一时也难以改口。

    慕容景闻言轻嗤:“你觉得,朕看上去很蠢吗?”

    张英不免有些讪讪:“那陛下为何?……”

    慕容景摇头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仕钰的脾性,当时的情形,朕若直说不信,那还有的聊吗?再说了,他难得给我点好?颜色……”

    “何?况老师那件事,朕心中也有愧,不若就遂了他的意,又能如何?呢,不过八千府兵,能掀起什么风浪?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便是?他想小打?小闹一番,也随他去了,他若不折腾,怎能消气。”

    “京中有数十万驻京兵力,宫中还有朕的禁卫军,区区八千府兵,还能翻出花来?就由得他去吧,朕杀了他的父亲,总得让他出出气。”

    张英却皱眉道:“话虽如此,可臣心中始终隐隐不安,世子其人,胆识谋略绝非常人能比,且心性诡谲难辨,晋阳城一战,手?段之刁钻,用计之毒辣,更是?前所?未闻。哪怕他只有八千府兵,也实难让人心安呐。”

    “何?况陛下难道忘了,兴平靠山,可靠的是?玄武山,而只要翻过玄武山,那就是?赵王的封地,如此,陛下也不担心吗?”

    慕容景眯起眼眸:“你是?说他会联合赵王……”随即却又摇头笑道:“我说爱卿,你莫不是?糊涂了?是?,寻常藩王有三个护卫营,加起来也有几万人吧,赵王的兵马似乎更多些,可跟驻京的兵力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先皇在世时,赵王虽恃宠而骄,也根本不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但?若要说他有多对这个皇位有多大兴趣,却也未必,依朕看,反倒是?他生母郑贵妃比他更上心一些。”

    “这个皇位,从前朕还未登基时,他倒还可以争上一争,他那时都未拼尽全力,如今大局已定,还折腾什么?总不至于薛钰过去一开口,他就为了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吧?是?,薛钰是?救过他的命,但?他还不至于为他昏了头。”

    张英皱眉道:“可是?陛下……”

    “好?了,卿不必多言……我看你是?更担心赵王吧,这好?办,虽然谅他也不敢有不轨之心,可那几万兵马在他手?上,也始终是?朕心中的一根刺,他有所?依仗,愈发?地对朕不恭敬了。””另外朕的几个好?叔叔,先皇在时,还多有忌惮,如今朕即位,他们之前又多属意赵王,仗着是?朕的叔叔,愈发?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之前奉旨进京朝贺,竟还有抱病不来的!是?笃定朕还像之前一样好?拿捏,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吗!”

    “那朕就先拿他们开刀,树立朕的威信,好?让他们知道,这大魏究竟是?谁的天?下!”

    “削藩之举势在必行,朕也早有此意。就从朕的小叔叔福王开始吧,一来,福王强娶民?女,大肆侵占民?田,朝中已有人弹劾,朕正?好?顺势为之。”

    “二来福王和赵王关系最为密切,朕先削福王,便是?断了他的臂膀,更重要的,是?能让他自危,疑心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削藩就像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却不知什么时候落下,让他整日提心吊胆,岂不快哉?”

    慕容景缓缓眯起眼眸,冷哼道:“他是?天?之骄子,从小便顺风顺水,也该让他尝尝朕这些年来如履薄冰,究竟是?何?等难捱的滋味了。”

    “顺便敲打?敲打?薛钰,赵王自身都难保了,他又何?必过去自讨没趣。”

    张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怎么明?明?劝的是?不要太过纵着薛钰,如今反倒说起削藩来了?

    他于是?也将心思转到这处,略一思忖,皱眉道:“陛下,依臣之见,削藩势在必行,只是?需要缜密筹划,而不可贸然行事。若是?强行削藩,一则恐诸藩王抵触严重,不利政令推行,二来,诸位藩王说到底,都是?陛下的宗亲,若是?手?段过于强硬,恐落入口舌。”

    “不若便效仿汉武帝推恩削藩,手?段温和,明?面上是?有恩于诸位藩王,但?却能逐步削弱藩王势力。”

    这其实是?最稳妥的方法,慕容景却不耐挥袖道:“藩王子孙后代多次分封,推恩才能发?挥效用,朕要等到何?年何?月?朕可没那样好?的耐心,朕忍耐得已经?够久了,难道要朕憋屈一辈子吗!何?况朕削藩,便是?为了立威!迂回推恩,倒像是?朕怕了他们似得!”

    张英还要再劝,慕容景却抬手?阻了,只道:“不必再议,”便负手?走了出去。

    张英看着这位年轻帝王远去的背影,到底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侯府别院内,薛钰倚坐在凉亭围坐上,仰头喝着酒,喉结随着动作上下耸动。

    天?边挂着一轮明?月,清辉流连在他身上,更显清冷寂寥。

    有脚步声渐近。

    他缓缓睁开了眼,月光似乎也偏爱他,缱绻地流淌在他眉眼,一双浅色的瞳仁虽带了三分醉意,眸底却留了一份清醒。

    “怎么样?”

    顾剑道:“宫里传出来消息,陛下已决意削藩了,而且并未采取张英等人主张的推恩削藩,而是?准备强行削藩。第一个削藩的对象,便是?福王。”

    “一切正?如主子所?料。”

    薛钰的手?搭在栏杆上,屈指随意地敲了两下,略扯开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慕容景这条疯狗,压抑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朝得势,自然等不及反扑咬人,不摆摆他的皇帝威风,拿几个人来开开刀,怎么对得起他这几年的做小伏低、委曲求全?”

    他猛地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灌得太急,酒水沾湿了衣襟,他也浑不在意,只抬手?随意地用手?背拭了唇角,道:“好?了顾剑,既然我们的陛下已经?为我们铺好?了路,那接下来的路,就该我们自己好?好?走了。”

    薛剑沉吟道:“主子,你真打?算去找赵王,游说他和你一起……”

    尽管四下无人,那两个字也终究不敢说出口。

    薛钰手?指摩挲着手?中玉壶春瓶上的纹路,漫不经?心道:“怎么,你觉得他不会同意?”

    “这……这毕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慕容景都已经?决意削藩了,第一个削的便是?福王,那你猜,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情势所?逼,由不得他不同意。再者我从前救过他,他不是?一直想要报恩,却总说我不愿给他机会么。”

    他缓缓道:“那我这次,就给他这个机会。”

    夜色浓重,春寒料峭,夜间的风带着沁入的凉意,渐渐吹散了酒意。

    檐角悬挂的角灯随风晃动,摇曳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张脸时明?时寐,愈发?显得诡谲莫测。

    “同不同意,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道:“我也该启程了,府里的下人都遣散了么?”

    “回主子,都按照您的吩咐遣散了。”

    薛钰“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走吧,以后不用再跟着我了。”

    薛剑一愣,猛地跪了下来:“属下是?家养的奴才,有幸被主子选中做了随从,一日是?您的奴才,一生都是?,除非身死,否则决不背弃。”

    薛钰长眉微敛,问:“你不是?怕么?”

    “属下不是?自己怕死,只是?怕侯爷的死,带给主子的打?击太大,让您被仇恨蒙蔽了头脑……我怕您冲动之下,草率地做出决定……您要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薛钰垂下眼睫,眼睑处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薛剑,”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愈发?透出一种漫不在乎的麻木不仁:“你觉得,在我父亲死后,我还有回头路可言吗?”

    他倏地抬起眼,眸底戾气翻涌,有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父亲死了,祖母也死了,我身后早已空无一人了,回头做什么!”

    薛剑道:“属下知道,侯爷和老夫人离世后,您自觉在这世上再无牵挂,所?以做事也不计后果……可您并不是?孤身一人……难道你忘了夫人了么?你真的放心的下她一个人……”

    话还未说完,薛钰便忽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