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想留一只来着,可是烤雀儿冷了就不香了,而且棠哥哥你肯定不吃这些,怕浪费,我就都给吃掉了。”

    说罢一双杏眸殷殷地看着他,“棠哥哥,你下次何时再出公差,再带我出去玩啊?”

    崔新棠:“……还想跟着?”

    “想。”孟元晓认真点头。

    崔新棠好笑道:“孙里长家的馍你还没吃够?”

    “没有,”孟元晓摇头,“孙里长家的馍也没有特别难吃,有时还会拿一小碟蜂蜜来,让我沾馍吃呢!”

    玩了一会儿,孟元晓便有些悻悻然。她丢了手里的白菘菜叶,转身抱着崔新棠的腰。

    崔新棠怔了怔,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在外面跑了一日,身上脏。”

    孟元晓却难得不嫌弃他,她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胸前许久,才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棠哥哥,今日叶氏说,想让我带妞妞走。”

    崔新棠:“……”

    他不说话,孟元晓一双杏眸忍不住黯淡了些,“棠哥哥,可以吗?”

    “圆圆答应了?”崔新棠问。

    孟元晓摇摇头。其实她心软了,但也知道棠哥哥应当不会同意。

    棠哥哥是奉命来核查田赋和冬苗,调查田地之事却是暗中进行的。

    棠哥哥这样关注叶氏田地被占的事,想来与云平县衙脱不开干系。若是他们带走妞妞,少不得会打草惊蛇,对棠哥哥要办的差事不利。

    孟元晓原本以为棠哥哥会惊讶的,却见他只是沉默着,面上并无惊讶之色。

    顿了顿,他问:“为何想带走妞妞?”

    孟元晓闷声道:“我只是觉得妞妞实在可怜。”

    “所以,还是心软了?”

    孟元晓有些讪讪,闷声道:“棠哥哥,我是想着,陈姐姐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可我知道,陈姐姐是喜欢孩子的。所以,我是想着,将妞妞带回去,给陈姐姐养。”

    她先前跟着陈氏下去铺子里,亲眼瞧见陈氏对铺子掌柜的孙女有多温柔。

    崔新棠扬了扬眉,“圆圆如今也学会投其所好,笼络人心了?”

    孟元晓懵了懵,她倒是没有这个意思,可他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她道:“你这样说,那就当是吧。陈姐姐对我好,我也想对她好。”

    崔新棠沉默片刻,却问:“你我出来一趟,突然带回去一个孩子,你可知上京城那些人,会如何想?”

    “……”这倒是孟元晓未想到的。她秀眉拧了拧,“只是个娃娃,管别人如何想呢!”

    崔新棠却沉默着,未接她这话。

    孟元晓忍不住有些失落,“棠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叶氏?”

    崔新棠垂眸看她许久,突然低低道:“圆圆想帮叶氏,可是如何帮?”

    孟元晓噎住。

    是了,方才她一时情急,忘记叶氏是王氏族中人,有王家人压着,他们根本不能插手叶氏的事。

    棠哥哥是为公事来的,不能因叶氏落人口舌,引人猜疑。

    虽明白这些道理,可她眼圈儿还是忍不住红了。

    崔新棠轻叹一声,道:“我答应你,让你带走妞妞便是。”

    孟元晓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杏眸当即亮了亮,“果真可以吗?”

    “嗯。”

    孟元晓眉开眼笑,“可是没有事先问过陈姐姐,若是陈姐姐不愿意呢?”

    “陈氏不愿意,我们自己养着便是,崔府总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娃娃。”崔新棠道。

    孟元晓乐了,她眼珠子转了转,仰头殷殷地看着崔新棠,“好呀,朝廷已经降旨,女子也能入仕,到时我们送妞妞读书,日后考女官!”

    崔新棠:“……”

    他怎不知她借着妞妞,在打什么主意。她有些无奈,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先用膳,用过膳,不是还要去同叶氏说一声?”

    用罢晚膳,天色已经黑下来。

    晚上严寒,村道上不见人影。二人溜达着出了孙里长家,崔新棠在巷子口候着,孟元晓悄悄溜去叶氏家。

    到了叶氏家门外,她不敢敲门,怕引人注意,略一犹豫,试着推了推门。

    门竟是虚掩着的,一推便开了。

    孟元晓心扑通扑通直跳,将门推开一扇,探头往里瞧了瞧。

    院子里未点灯盏,孟元晓一眼瞧见叶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张脸在月色下,白得有些瘆人。

    瞧见她进来,叶氏怔了怔,木愣愣地站起身来。

    孟元晓进来合上门,下意识往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叶氏咧唇笑了笑,“妞妞睡下了,没有旁人。”

    孟元晓松出一口气,走到近前才好奇问:“你为何不闩门?”

    叶氏道:“我若闩上门,小崔夫人你如何进得来?”

    这话好像将她拿捏住了似的,孟元晓抿了抿唇,有些不大高兴。

    叶氏瞧出来了,掩唇低笑两声,引着孟元晓进屋。

    叶氏家中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一进屋,便见案上已经摆了一个收拾好的包袱。

    孟元晓没有说自己为何过来,叶氏却心照不宣,她拆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孩童的衣裳,和一些散碎银钱铜板。

    她兀自道:“这些衣裳还算新净,劳烦小崔夫人一并带上。原本我手里有些银钱,都被那群畜生搜刮去了,只剩这一点,被我换了几处,才勉强藏住。”

    等到叶氏絮絮叨叨说完了,孟元晓才注意到,她今晚与平常不一样,像是特意打扮过。

    她面上带着讶异,盯着叶氏仔细瞧了几眼。

    叶氏留意到,冲她笑了笑,“小崔夫人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要出发吧?”

    “嗯。”孟元晓道。

    叶氏像是自言自语道:“早些走好啊,眼下没有农活,天气又冷,村里人起得迟,天不亮时还在睡回笼觉呢!”

    孟元晓觉得叶氏怪怪得,房里一盏油灯昏暗,黑漆漆的旮旯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骇了一跳,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叶氏往那处黑暗中瞅了一眼,笑道:“不怕,几只耗子罢了。耗子也欺人,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偏要来我家做窝。前儿个我托孙大郎捎了耗子药,明儿一早就把那一窝蛇鼠都给灭了。”

    孟元晓白着一张小脸,硬着头皮道:“你自己不留一些银钱吗?”

    叶氏摆摆手,“放心,我的能耐你也知晓,只要村里男人没死绝,就总有我一口饭吃。”

    孟元晓:“……”

    “不信?”叶氏“咯咯”笑着,“来前,你应当见过县衙的徐主簿吧?徐主簿俊吧?并非是我自夸,先前徐主簿来村里,都没少到我家来呢!”

    这话她说起来丝毫没有难堪,“你若不信,回了县衙,不妨多留意留意徐主簿,或者问问他,可还记得我。”

    从叶氏家中出来,孟元晓脑中想着叶氏的话,闷头往前走着。走到巷子口,险些撞到一堵肉墙。

    崔新棠一把扶住她,“想什么的这是?”

    孟元晓回过神来,小声喊了一声“棠哥哥”。

    崔新棠将她身上的斗篷裹紧些,牵着她在月色下往孙里长家去。“叶氏同你说了什么?”

    孟元晓犹豫一瞬,道:“方才叶氏同我提了几句徐主簿。”

    她总觉得叶氏今晚怪怪得,方才提起徐主簿,好像也是故意的,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崔新棠面露意外,看她一眼,“是吗?”

    “嗯,”孟元晓声音闷闷得,“棠哥哥,回到县衙,你能不能把叶氏男人已经没了的事,透露给县衙?”

    崔新棠顿了顿,“圆圆以为县衙的人,果真不知叶氏的丈夫已经不在?”

    孟元晓不解,崔新棠扭头看她一眼,沉声道:“若叶氏丈夫是因其他原因没的,或许果真能瞒下。但王大郎是在军营染病去的,军营早将消息送到县衙,县衙的人怎会不知?”

    “在县衙的民册里,叶氏的丈夫早已经亡故了。”

    孟元晓愣住,半晌才问,“那王家人为何要这样瞒着叶氏?”

    只怕这些,叶氏如今都还不知。

    崔新棠不想她牵扯进这些,所以并不同她多说,只道:“明日回到县衙,你离徐家人和徐主簿远一些,叶氏的话,也不必放在心上。”

    孟元晓吞了吞口水,“所以,这些和徐主簿有关系是吗?是徐主簿和王氏族里人勾结?”

    “……”她追着问,崔新棠无奈,想了想,到底是道:“朝廷里那位徐太傅,圆圆可还记得?”

    孟元晓自然记得,崔新棠道:“那位徐太傅,便出自云平县徐家,与徐主簿同出一脉。”

    孟元晓闻言,不由惊骇。

    徐太傅同长公主不对付,她是知道的。她吞了吞口水,好一会儿才将这其中的缘故捋顺。

    “徐主簿所为,便是徐家所为,甚至徐家为祸乡里的,远不止这一件事。所以,长公主才派棠哥哥你来云平县吗?”

    崔新棠顿了顿,“嗯。”

    孟元晓一双杏眸微微瞪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一路沉默着,等到了孙里长家门前的榆树下,孟元晓才闷声道:“难怪长公主要推行新政,那些人的确该死。”

    崔新棠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她一眼。

    孟元晓一双眸子在月色下闪着光,“棠哥哥,你会把云平县,还有徐家的事,都禀报给长公主吧?”

    *

    翌日一早,鸡鸣两遍时,孟元晓便被崔新棠喊醒,洗漱过又简单用过饭食,便该出发了。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