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的峨眉“神学大师”,如同一位面对迷途学生的导师,准备为她拨开眼前的迷雾。

    “他,”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灵魂迷雾的穿透力,“是‘理想’的源头,是这世间一切‘公理’与‘秩序’的显化之一,是我毕生追寻、试图理解与靠近的光。”

    你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的语调说道:“我今日在广场所言,所为,新生居的一切,都只是在他光芒照耀下,我所窥见的一鳞半爪,是我尝试以这微末之躯、浅薄之智,去模仿、去践行他那宏大无边蓝图的一小块粗劣基石。我,是他的学生,是‘理想’的追寻者,是真理的……传播者。”

    素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身体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你以为,你信奉的是我,杨仪?”你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不,你错了。我和你们一样,我们所真正信奉的,是‘圣朝’那条由“太祖高皇帝”所指引的,那条通往‘大同世界’的、唯一而绝对的‘真理’。区别仅在于,我或许,比你们站得离那‘真理’的光芒,稍微近了那么一步。”

    “我不是神,”你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倒影,却仿佛能照见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我只是一个,比你们更早醒来,并试图唤醒更多人的……先行者。,x/l.l¨w.x^.+c~o+”

    “而你,素云,”你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如果你愿意,可以成为我身边,第一批真正聆听、并试图理解这无上真理的……同志。”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素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又或者,是瞬间重建。

    崩塌的信仰废墟,并没有化为虚无的尘埃。在那废墟之上,一座更加宏伟、更加神圣、更加不容置疑、也更加符合她毕生追求“终极真理”本能的神殿,以你的话语为基石,拔地而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没有信错!我感受到的那浩瀚伟力、那崇高意志,是真实不虚的!我只是……只是如同井底之蛙,只看到了倒映在水中的月亮,便以为那是月亮本身!夫君,不,社长,他并非否定我的虔诚,他是在为我指明真正的明月!他今日的“无视”,并非抛弃,而是最严厉、也是最慈悲的点化!他在考验我,是否能在旧有偶像崩塌的瓦砾中,依然保有追寻“真道”的赤诚!

    狂喜,一种近乎战栗的、混合着巨大敬畏与彻底皈依的狂喜,瞬间席卷了素云的全身!那空洞的眼神,如同被注入了一轮燃烧的太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到近乎癫狂的光芒!

    “噗通!”

    她猛地从石凳上滑落,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她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向着你,五体投地,额头紧紧抵着粗糙的石面,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变形,却又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斩钉截铁的坚定:“弟子素云!愚钝不堪,盲眼无珠,竟惑于表象,不见真道!蒙社长不弃,开示点拨,恩同再造!素云愿追随社长,聆听大道,传播真理,万死不辞!”

    你知道,这个女人,她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打碎,然后按照你提供的全新蓝图,重塑完毕。从此,她不再是被“杨仪”个人魅力或力量折服的追随者,而是一个笃信“真理大道”的狂信徒。这种信仰,将比任何个人忠诚都更加纯粹,也更加偏执和牢固。

    你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让那份虔诚的跪拜,在暮色中持续了片刻。然后,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素净。

    她依旧端正地坐着,面前碗筷未动,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虚空,对你的话语,对素云的跪拜,对丁胜雪的哭泣,毫无反应,仿佛一尊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的、精美而无魂的瓷偶。

    你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平静无波的语调,下达了清晰的指令:“吃饭。”

    如同精密器械接到了启动的指令。

    素净那空洞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饭碗上。接着,她那原本自然垂放在膝上的双手,以一种略显僵硬但目标明确的姿态抬起,右手拿起筷子,左手扶住碗沿。

    然后,她开始“吃饭”。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精准与滞涩。她用筷子尖,一次挑起极少的几粒米饭,缓慢而稳定地送入口中,嘴唇闭合,开始咀嚼。咀嚼的次数几乎固定,吞咽的动作也如尺子量过般一致。她不吃菜,只吃白饭,脸上没有任何享受或厌恶的表情,仿佛进食这个行为本身,与吞咽沙石并无区别。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执行吃饭这个命令”本身上,至于饭是什么味道,肚子是否饥饿,全然不在她的感知之内。

    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三幅并置的画面:

    右边,是跪伏于地、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找到了生命终极意义的狂信徒素云。

    左边,是跌坐在地、哭泣渐止、却仍沉浸在情绪崩溃余波中、脆弱如雨中雏鸟的丁胜雪。

    对面,是如同精致傀儡般,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执行着“吃饭”指令的素净。

    哭泣,跪拜,机械的进食。

    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三种被以不同方式“塑造”后的结果。

    你拿起自己的碗筷,继续吃完了碗中剩下的饭菜。咀嚼,吞咽,动作平稳,心湖无波。

    你知道,这场名为“晚餐”的观察与塑形,已经接近尾声。你获得了你想看到的一切反应,验证了你对不同“材料”施加不同“工艺”所能得到的效果。

    丁胜雪的哭声终于彻底低弱下去,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她依旧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泪痕与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但她的情绪,已经从彻底的崩溃中,逐渐滑向一种虚脱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对你接下来反应的忐忑与期待。

    你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丁胜雪身上。

    这一次,你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你看着她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至今未止的肩膀,看着她那张曾经明媚骄傲、此刻却惨白狼狈、泪痕斑驳的脸,看着她那双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依旧不敢与你对视的眼睛。

    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不受控制地掠过你的心头。

    巴州青石镇山道初遇,她一身劲装,高挽发髻,手持长剑,眼神清亮带着审视,语气却难掩对落难书生的些许关照。

    锦绣会馆那些日子,她偶尔来访,有时带些点心,有时一句不经意“我都已经二十八岁了,难不成招赘”,眼神里的情愫与那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倾慕。

    峨眉金顶,众口唾骂之中,她当着诸位师叔伯的面,为失身于你辩解,最终被罚禁足金顶庵,失去接任掌门的资格时,那双望向远方的眼中,有难过,有不甘,却唯独没有后悔……

    你并非铁石心肠。

    或者说,即便是最精于计算、追求最大效用的头脑,在面对某些特殊的“变量”时,也会评估出不同的“处理方案”。

    对待素净那样早已扭曲麻木、只剩空洞偏执的灵魂,需要用最极致的威压与神罚,将其彻底打碎,重塑成一件绝对服从、剔除了所有不必要情感的“工具”。

    对待素云那样拥有坚定信仰体系、擅长思辨的灵魂,需要用更宏大、更绝对的“真理”去覆盖、去征服,让她在旧信仰的废墟上,建立起对你、或者说对你所代表的“圣皇真理”更狂热的信奉。

    你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你的“无视”和“冷漠”而濒临崩溃的女人。她和她们不同。她对你,有过真实的、不掺杂太多功利目的的善意与付出,甚至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用对待“工具”或“信徒”的纯粹高压手段去处理她,或许也能达到控制的目的,但难免会折损掉一些……“质感”。

    你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计算之外”的情绪波动。

    于是,你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布巾。那细微的声响,让丁胜雪本就紧绷的身体又是一阵惊悸般的颤抖。

    你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同于之前的平淡,也不同于对素云讲述“真理”时的深邃,而是很轻,很温和,带着一种连你自己都未曾刻意营造的、近乎柔和的语调。

    “胜雪。”

    你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新娘子”,不是任何带有距离感的称谓,而是她曾经希望你唤的、更显亲近的名字。

    丁胜雪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冰封。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愕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让她忘记了哭泣,只是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张泪痕狼藉的脸,用那双红肿不堪、写满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眼睛,呆呆地望向你。

    然后,她听到了下一句话。

    “我这里,向你道歉。”

    石破天惊。

    丁胜雪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道歉?杨仪……向她道歉?这怎么可能?是幻听?还是更残酷的戏弄前的序曲?

    你没有给她更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歉意的语气说道,语速平缓,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她耳中:“我们相识于巴州,萍水相逢,你却不吝援手。你我之间,从头至尾,你并无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反倒是我,在锦绣会馆那十几日,白吃白住,皆是因你之故,受你照拂。”

    你的话语,如同温热的泉水,一滴滴,滴入她早已冰封凝滞的心湖。每一句,都让她冻僵的思维,产生一丝细微的裂痕。

    “后来在峨眉,也是因为与我的牵扯,累你被罚,禁足金顶庵数月,更是……错失了原本属于你的机缘。”你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极快地扫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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