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你没有去看她脚边那柄映着月华的佩剑——那剑鞘上还刻着唐门家徽,是她多年来视作性命的信物。转而迈向不远处一丛婆娑的矮树,那树生得纤细,枝桠间还缀着未谢的细碎白花。`$兰?兰?文(学ˉ? [?^追;?最·{新$章$¢±节?¥ˉ你抬手时指节微曲,指尖刚触到一根三尺来长的枝条,“咔”的一声轻响,枝条已应声而落,切口平整得如同精心打磨过。树皮上还沾着夜露的湿凉,末梢几片青翠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动,看起来寻常得像孩童随手捡拾的玩物,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成两段。

    然后,你动了。没有内力涌动的轰鸣,没有高手蓄势的威压,连衣袂都只是随着动作轻摆,像晚风拂过松林。

    跪伏在地的唐韵秀不敢抬头,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在她眼中,你的动作慢得近乎刻意,慢到能看清树枝划过空气时,叶片震颤的弧度。你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手腕微旋间,树枝已循着一道极缓的轨迹向前刺出。那姿势,分明就是《玄?无为剑术》的起手式“引月归鞘”,是她白日里对着剑谱练了上百遍,却总觉得筋骨滞涩、神韵全无的招式。

    你周身没有半分内力外泄的迹象,连呼吸都平稳得像深潭静水,若非手中树枝还在动,旁人定会当你是个闲坐山间的寻常书生,在随意摆弄手中枯枝。

    但就在树枝尖梢离青石三寸时,唐韵秀突然屏住了呼吸——那根脆弱的树枝,竟似有了生命。夜风仿佛顺着树枝的轨迹流转,松针簌簌作响着向两侧分开;月华落在枝桠上,凝成一道银线,从指尖直贯梢头;连脚下的青石,都似有细微的震颤顺着她的膝盖往上爬。

    在那一瞬间,唐韵秀产生了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错觉——不是你在挥剑,是天地在借着你的手运剑。你的脚掌轻贴青石,便与整座落凤坡连成一体;手中树枝微颤,便引动了山间风、天边月、林间露,万物都在跟着这一刺的轨迹运转。

    那一刺的轨迹明明清晰可见,却又藏在风露月色里——是夜风掠过松梢的弧度,是月华洒满青石的角度,是草叶承露的姿态,是这世间最自然、最本真的运转之理。没有刻意的发力,没有炫技的转折,却比她见过的所有凌厉剑招都更具威慑力。

    道!

    这个字像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日来困在剑招里的混沌、突破瓶颈的焦躁,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终于懂了,为何自己练了千百遍的招式始终僵硬——她练的是“形”,而你演的是“神”。

    原来,这才是【无为】——不是无所作为,是顺应本心,契合天地。

    原来,这才是剑。

    真正的剑,与铁刃无关,与内力无关,只与“道”有关。是手中无剑,心中有道;是身与境合,剑与意通。

    她看痴了,连呼吸都忘了调匀,直到你缓缓收回树枝,枝梢的白花落在青石上,发出“嗒”的轻响,才惊得她猛地回神。

    而就在这松涛为静、月色为证的传道场景外,不远处的黑松林中,三道身影正死死攥着衣襟,连呼吸都压得像蚊蚋振翅。唐春芳三姐妹本是见唐韵秀彻夜未归,担心她遭人暗算,才循着她练剑的痕迹寻来,却不想撞见这一幕——尤其是看到唐韵秀五体投地的模样,唐秋瑞当场便要冲出去,被唐春芳死死按住。

    “我猜的没错!”唐秋瑞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悦山楼时就觉得他不对劲,果然是用旁门左道蛊惑堂姐!”她说着便要拔腰间短匕,却被唐春芳用眼神狠狠制止。

    “别、别冲动!”唐夏怜声音发颤,尾音都在打抖,话刚出口,肩头便控制不住地一颤——竟不小心碰掉了黏在夜露浸潮的衣料上的松针。松针“嗒”地落在脚边的落叶堆里,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抬手捂住嘴,指节都在发僵,圆睁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连眼尾都泛着红,“你、你看……堂姐她……好像是自愿的啊?他们……他们真的只是在指点剑法……”

    然而唐春芳早已顾不上姐妹的争执,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你手中的树枝上,脸色从最初的警惕,渐渐转为苍白,再到毫无血色——这树枝演绎的剑法看似平淡,那“大道至简、大巧不工”的神韵,她根本不需要额外佐证,瞬间便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合!

    就在十天前,她刚代表唐门去巴州参加玄剑门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那座青石演武场上的场景,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你身着玄衣儒袍立于台心,褚临渊师徒见你率先寻衅大为光火,而你直接当众言明“冲撞山门,先让三招”。褚临渊师徒轮番出招,招招狠辣刁钻,却连你的衣袂都未曾碰到;三招过后,你仅用台边随手捡来一根二尺长、两指宽的普通木条,仅一招递出,力道看似轻缓却暗藏千钧,竟直接震得褚临渊倒飞几丈,重重撞在观礼台上,当场内力尽散。更让她记忆犹新的是,试剑大会未散,你便联合锦衣卫与蒙面杀手封锁玄剑门山门,不仅以“玄剑门长期欺压乡里、为非作歹”为由,还带了上百名巴州喊冤百姓当场举证,最终将满门作恶多端的玄剑门尽数抓捕除名。那一日的漫天血光,与你全程云淡风轻的模样形成的强烈反差,本就成了她连日来的梦魇;而眼前这柄树枝演绎的剑法,与那日木条破敌的神韵如出一辙,更让她浑身发冷!

    “是杨仪……”唐春芳的声音像被冻住般发颤,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是那个在巴州灭了玄剑门的杨仪!”

    你的话音很轻,却像带着穿透力,越过松涛落在唐韵秀耳中,也落在林中三人的心上。那“看清楚了吗”不是疑问,是师长对弟子的确认;“江河最初的模样”也不是比喻,是你将自己悟剑的根基,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唐韵秀依旧跪伏着,但先前空洞的眼眸里,已燃起细碎的光,那光越燃越亮,最后凝成一片澄澈的明悟。她终于懂了,你扔给她的不是剑谱,是打破樊笼的钥匙;你演示的不是招式,是剑心与天地相通的法门。

    你仿佛完全没察觉林中断裂的呼吸与紊乱的心跳,目光始终落在唐韵秀身上,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日风大”般寻常:“起来。”

    仅仅两个字,却似有千斤力道。唐韵秀微微颤抖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撑着青石站起。她的动作不再犹豫,不再僵硬,每一寸筋骨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舒展——仿佛你的话语,不仅解开了她的剑招桎梏,更理顺了她多年的心结。她甚至没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衣袍,也没拍去膝头的尘土,眼中只有你,只有你手中那根还带着白花的树枝,和那树枝所代表的“道”。

    “拿起你的剑。”你又道,声音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唐韵秀弯腰,双手握住剑柄。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剑,此刻竟不再冰冷——指腹触到剑柄纹路时,一股熟悉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不是内力,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契合感。这一次,它不再是证明自己的工具,不是唐门的象征,是她身体的延伸,是承载“道”的容器。

    “把你看到的练一遍。”你看着她,目光锐利如月华,“记住,别用脑子想招式,用你的骨头记,用你的呼吸合,用你的心去应。”

    说完,你转身迈向不远处的老槐树。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树皮上刻满岁月的沟壑。你悠然靠坐,后背贴着粗糙的树干,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得像在晒月亮——可这位置却刁钻至极,抬眼便能望见唐韵秀的剑势,余光亦能将黑松林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看到我们了!”唐秋瑞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躲,却被唐春芳死死拉住,连动都不敢动。

    唐夏怜早已吓得浑身发软,靠在唐春芳肩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袖。

    “别慌!”唐春芳用气音嘶吼,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借着疼痛维持最后一丝理智,“他没看我们,他要是想动手,我们早死了!”话虽如此,她后背的冷汗却已浸透衣衫,顺着脊椎往下淌——她比谁都清楚,杨仪这是故意的,故意选这个位置,故意让她们知道自己被发现,却偏不动手,这种无声的威慑,比直接拔剑更折磨人。

    此刻的唐韵秀,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闭上眼,将剑谱上的招式、你演示的轨迹都抛在脑后,只去感受——感受夜风拂过脸颊的力度,感受月光落在肩头的重量,感受脚下青石的微凉,感受不远处你平稳的呼吸。

    渐渐地,她动了。

    剑出鞘时没有刺耳的嗡鸣,只有一声轻吟,像春溪破冰。她的动作很慢,比你演示时还要慢,甚至有些笨拙——手腕转动的角度偏了半分,脚步落地时也晃了一下,与你那浑然天成的道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剑不一样了。

    以前的剑,是凌厉的,是紧绷的,是带着“不能输”的执念的;而此刻的剑,是柔和的,是舒展的,是带着“应天地”的意韵的。剑锋划破空气时,裹着月华漫出半寸柔光,竟与夜风融在了一起;剑身在月光下流转,没有了往日的杀气,反倒透着几分温润。

    一招“引月归鞘”练完,她身体微微一晃,气息也乱了,显然耗尽了心神。但她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比月色还要亮——那是顿悟后的狂喜,是找到方向的释然。她转过头,一双凤眸亮得惊人,满怀期待地望向老槐树下的你,像个练会新招式、盼着师长夸奖的孩子。

    你靠在树上,指尖轻叩树干,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形似而神不似。”你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剑柄上,“你学的是风的轨迹,却没懂风的自在。风不会刻意绕开障碍物,它会穿林而过,会翻山越岭,会顺势而为——你的剑,还带着‘要像风’的刻意。继续。”

    夜更深了。

    落凤坡上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唐韵秀的剑声,时而轻吟,时而低啸,渐渐与松涛、夜风、虫鸣交织成一曲韵律;另一种是黑松林里的心跳声,三颗心狂跳着,撞得胸骨生疼,却连一丝粗气都不敢喘。

    你依旧靠在树上,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