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患。

    你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隔绝市井喧嚣、让心神沉底的安静所在。不是新生居那满是人声的風雨文学檐,而是一处能让“道”与“魔”在识海里平静对话的净土。

    你的目光在这繁华的街市之上缓缓扫过,掠过绸缎庄的七彩云锦,掠过酒楼的鎏金招牌,最终定格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巷口爬满丝瓜藤的土墙后,藏着一座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小道观,朱红的观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观门之上的木质牌匾被风雨浸得斑驳不堪,凑近了才依稀能辨认出“清风观”三个隶书大字,笔锋苍劲,却蒙着一层薄尘。

    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湘妃竹扇的扇骨。刚刚才在观山阁摧毁了一个道门巨擘的伪道心,转头却要钻进另一座道观静思己道,这世间的因果轮回,当真是奇妙得令人莞尔。¢e~8¢z`w?.¢n.e~t^

    你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观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响,竟比观山阁雅座的竹帘晃动更显安宁。观内很安静,庭院里的青石板缝里长着几丛浅绿的苔藓,一棵老槐树的枝叶遮了大半庭院,树下堆着几筐待晒的银杏果。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蹲在阶前扫落叶,竹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沙沙轻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根普通的布带,连个像样的道簪都没有。

    他看到你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目光浑浊却通透,像浸在山涧里泡了百年的鹅卵石,扫过你一身月白锦袍与羊脂玉带时,没有丝毫艳羡,也没有半分拘谨,仿佛你不是什么贵气逼人的公子,只是一阵吹过庭院的清风。他对着你微微颔首,便又低下头,继续扫那几片被风吹来的槐树叶,动作慢悠悠的,与这道观的静谧融为一体。

    你也没有打扰他,甚至没有开口问路,只是径直穿过庭院,走到了主殿之内。殿内的三清神像蒙着一层薄尘,却依旧透着庄严肃穆,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炷半燃的线香,烟气细细袅袅,带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殿外飘进来的槐花香。你走到供桌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将外界的槐叶沙沙、扫帚轻响都隔绝了开来。你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如退潮后的沙滩般清明,开始一寸寸回顾与无名道人的那场“论道”。

    无名的“道”,在识海里渐渐清晰——那是一座用最为华美的白玉雕砌而成的空中楼阁,楼阁之上雕梁画栋,刻满了“大同”“净土”的字样,看起来宏伟壮丽、神圣不可侵犯,但楼阁之下没有地基,只是悬在半空中,靠着他百年修为强行支撑。他的“地上道国”,是他在太一神宫闭关时,对着丹书孤灯幻想出来的乌托邦:万民无欲无求,皆听他这位“道尊”号令,没有纷争,没有苦难。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被他视作“棋子”的百姓,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他闭关百年枯坐静室、苦读丹书,却从未见过农夫弯腰割稻时汗湿的脊背,从未听过寡妇失去丈夫时的泣血哀嚎,从未碰过铁匠打铁时掌心磨出的厚茧。他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众生之上,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在“拯救”世人,却从未真正俯下身去,看一看这人间的疾苦,听一听众生的声音。所以他的道,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伪道,只需要一句“你问过百姓愿意吗”,便会轰然崩塌。

    而你的“道”,在识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没有白玉楼阁,没有神圣匾额,只有一片广袤的大地。大地上,汉阳工坊的炉火正旺,铁匠们赤着上身挥锤,汗水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的轻响;新生居的食堂里,厨子正颠锅炒着红烧肉,冰糖炒出的焦甜混着肉香飘满街巷;巴州的田埂上,农夫捧着沉甸甸的稻穗笑,皱纹里都嵌着金黄的阳光;武昌的府衙里,冤民沉冤得雪后泣不成声,泪水滴在冰冷的供词上,晕开墨痕。

    你的道,有宏大的叙事,但那不是空中楼阁,是那位“老师”在红宝书上手把手教给你的——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是新生居食堂厨子凌晨起来熬的骨汤,是汉阳工坊给铁匠备的冻疮膏,是涪州府衙里为冤民翻案时敲下的惊堂木;不是纸上的文字,是玄虚子放下阴谋后,给百姓诊病时专注的眼神;不是传说,是新生居弟子们一砖一瓦盖起的工坊,是百姓们靠着双手挣来的热饭。你的道,是大地,是河流,是生长在这片大地之上的万物。它宏伟,但不华丽,甚至充满了泥土的芬芳与汗水的咸涩,但它是真实的,是坚韧的,是拥有着无尽生命力的真道。

    【神?万民归一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起初只是丹田处一缕温润的暖流,顺着奇经八脉蔓延开时,竟化作千万条细密的丝线,每一条都牵着一个鲜活的人间场景。你清晰地“看”到汉阳工坊的老铁匠挥锤时,臂上青筋暴起,汗珠砸在烧红的铁砧上,蒸腾起的白雾里裹着铁器淬火的脆响;“闻”到新生居食堂的厨子熬成的骨汤,姜葱的辛香混着骨头的醇厚,飘进揉着睡眼的学徒鼻尖;“触”到巴州农夫捧着稻穗的掌心,老茧粗糙却温暖,指缝间还嵌着未褪的泥色;“听”到涪州府衙里冤民沉冤得雪时的呜咽,泪水砸在供词上,晕开的墨痕里藏着半生的委屈。这些细碎的喜怒哀乐如百川归海,汇作纯粹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让你指尖都泛着暖光——这便是你的根基,不是闭关苦修的内力,是千万人的烟火气凝成的道。

    可这份暖意中突然窜出一丝冷意,像冰碴掉进滚汤,让你眉心微蹙。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蒲团边缘磨得发亮的纹路,自省如潮水漫上灵台:你的“道”,真的毫无破绽吗?

    观山阁雅座的画面猝然撞入识海——无名道人喷血瘫倒时,墨血染红冷酒的刺目颜色,经脉中暴走的百年道基如无主的宝藏在眼前跳动。那一刻,【神?欲魔血脉】的躁动清晰如昨:识海边缘的黑影又开始张牙舞爪,周身缠绕的黑气几乎要破体而出,掌心传来熟悉的噬咬感,耳边甚至能听到血脉深处的蛊惑:“吞了他!这百年修为够你踏破瓶颈,从此无人能敌!”那股冲动如此真切,带着毁灭与掠夺的原始野性,几乎要压过“渡化”的念头。

    你缓缓吐纳,将这股回忆中的躁动压回识海。“人道”是守护,是新生居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工坊里叮当作响的生机;“魔性”是毁灭,是斩碎玄剑门暴政时的锋芒,是压制无名暴走内力时的霸道。这两股泾渭分明的力量在体内共存了太久,此前你始终以“人道”为盾,勉强压制“魔性”的獠牙,可此刻静思才惊觉:这种压制,本身就是一种失衡。

    心湖渐渐沉底,如清风观庭院里的潭水,映出最清明的念头。你不再刻意去扼制识海边缘的黑影,反而放任那缕魔性气息飘到识海中央。黑影刚靠近“万民归一功”凝成的暖光,便本能地呲牙咧嘴,却在触碰到暖光的刹那,没有爆发预想中的冲撞——暖光如流水般裹住黑影,而黑影的戾气也为暖光添了几分锐度。你忽然明悟:力量本无善恶,正如刀剑可砍柴亦可杀人,关键从不在力量本身,而在执剑人的心思。

    你想起覆灭玄剑门时的场景:若没有魔性化作的利刃,仅凭“人道”的温和,根本无法快刀斩乱麻地终结巴州百姓的苦难;可若没有“人道”的指引,那股毁灭之力早已失控,波及无辜。原来“人道”需要“魔性”做披荆斩棘的锋刃,斩碎强权与暴政的枷锁;“魔性”也需要“人道”做引航的灯塔,在杀戮边缘守住“不滥杀”的底线。

    识海中,暖光与黑影渐渐缠绕成太极般的漩涡,一黑一白,一暖一冷,相互牵引却互不吞噬。丹田处的内力也随之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温润,也不再藏着隐秘的戾气,而是化作一种沉稳的浑元之力,流转时带着草木生长的生机,也藏着惊雷破云的锋芒。你眉心的褶皱缓缓舒展,耳中原本清晰的槐叶沙沙声、扫帚轻响,此刻竟与体内功法运转的节奏融为一体,连供桌上的檀香都似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暖意——你的道心,终于在“守”与“伐”的平衡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通明圆融。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槐树叶的沙沙声里混进了晨鸟的啼鸣,一缕斜斜的晨光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恰好落在供桌的香炉上,将缭绕的残烟染成金红色。你缓缓睁开双眼时,只觉丹田内的浑元之力流转如溪,暖光与黑气交织的漩涡轻轻转动,连呼吸都与殿外的晨息同步。指尖轻捻,还能触到昨夜道心圆融后残留的温润——那是“守”与“伐”达成平衡的通透,是烟火气与锋芒共生的笃定。

    你起身时,衣摆扫过蒲团的轻响,竟与殿外老道士扫地的竹帚声形成微妙的节奏。对着三清神像微微稽首时,檀香混着槐花香钻进鼻腔,你忽然明了:这一拜,敬的不是神像,是刚悟透的“平衡之道”,是人间所有清醒的苦难与温柔。

    踏出清风观时,晨露还沾在丝瓜藤的卷须上,折射着晨光。你循着市井的喧嚣走上青石板路,刚转过街角,便被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拽住了脚步——水果摊前,青灰色的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是无名,他蹲在地上,膝盖上还沾着昨夜雅座的墨血残影,只是那身道袍已被尘土染得污秽,领口的补丁歪斜地挂着。他正笨拙地去够滚到脚边的红苹果,指尖刚触到果皮,苹果却又顺着石板的纹路滑开,撞在路人的鞋尖上。

    他的动作像刚学步的孩童,手指僵直地弯曲,掌心沾着泥土与苹果汁的混合物,指节处被石板缝里的碎石划开了一道细口,渗着淡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手里攥着破了口的竹篮,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道长,不是我催你,这苹果摔破了皮,可就卖不上价了啊。”

    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穿绸缎的公子哥用折扇挡着嘴,嗤笑道:“这道士怕不是疯了?穿得破破烂烂,还学人家做好事。”

    卖糖画的老汉摇着头叹气:“怕是道观倒了,流落到街上的可怜人。”

    无名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执着地盯着那枚滚远的苹果,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狂热与深邃,只剩一片孩童般的茫然。他突然扑过去,用整个胸膛护住苹果,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道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碎果,沾了一身的果汁。

    你站在人群外,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湘妃竹扇的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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