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闪烁。

    最终,所有的星光,所有的面孔,所有的牵挂,都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凝聚成了一点。

    那“一点”,是锦城府邸,那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婴儿房中。

    铺着柔软锦缎的摇篮里。

    一个裹在襁褓中的、粉雕玉琢的幼小身影。

    她正安详地睡着,呼吸均匀,小嘴偶尔无意识地咂吧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乖巧的阴影。

    你的女儿。

    你,在这个世界,血脉的延续,生命的馈赠,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纽带。

    你,甚至,还未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她,听她喊一声“爹爹”跚学步,教她识字明理……

    你,的嘴角,那抹满足的笑容,缓缓地,融化了,变化了。

    变成了一丝,最深的,最柔软的,却也盈满了无尽遗憾与愧疚的——

    温柔笑意。

    眼角,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涌出,却被冰冷的血污与干涸的体温锁住,最终,只化作了瞳孔深处,一抹一闪而逝的、无人得见的水光。

    对不起。

    爹爹……失约了。

    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轰——!!!!!!!!!!!

    就在你嘴角那抹最温柔也最愧疚的笑容,彻底绽放、定格的那一刹那——

    远方,山峦的另一头,安全距离的边界。

    五道泪流满面、身躯剧颤、灵魂都在泣血的身影,如同五尊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悲伤木偶,在无名道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仿佛用尽一生力气吼出的道号“无-量-天-尊——!!!”

    同时,用颤抖却稳定到可怕的手指,按下了那个她们此生最不愿、最抗拒触碰,却又必须由她们亲手启动的——最终引爆机关!

    十二处深埋于神宫致命节点的、足以将半座昆仑山都彻底掀翻、重塑地貌的“神雷”,其内部精密的符文与化学能结构,在接收到信号的万分之一刹那,被同时、完美地激活!引爆!

    没有声音。

    因为在那毁灭性能量于核心点爆发、膨胀、释放的第一个瞬间,爆炸中心点及其周边一切能够传播声音的介质——空气、尘埃、破碎的物质——都已在亿万万度的高温与无法想象的高压下,被瞬间、彻底地——

    汽化!电离!归于最基础的粒子!连“震动”这个概念都来不及产生!

    光!

    一轮比正午太阳还要耀眼、炽烈、纯粹一万倍、十万倍的炽白色光球,在原本极乐神宫所处的山腹、地底深处,轰然诞生!并以一种摧毁一切物理法则的狂暴姿态,疯狂膨胀!

    吞噬岩石!吞噬血肉!吞噬冰晶!吞噬空间!吞噬光线本身!

    一朵巨大到难以想象、丑陋到震撼灵魂、象征着终极毁灭的蘑菇状烟云,夹杂着上万吨被汽化、熔融、粉碎的冰川、山石、血肉、金属、雪花以及无数未完全净化的邪能残渣,如同地狱伸向天空的巨掌,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肆无忌惮地扩散,所过之处,千年冰峰崩塌,万丈悬崖粉碎,坚硬的花岗岩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层层剥离、抛飞!

    天空,被染成了暗红与昏黄的末日色彩!雷霆在烟云中怒吼,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涤荡与毁灭而战栗!哀鸣!

    天崩地裂!乾坤倒转!万物归墟!

    那座为祸上百年、吞噬了无数生灵、象征着极致邪恶与堕落的罪恶之城——极乐神宫;

    连同那一丝被金色光钉死死钉在原地的、最后的、最狡猾的邪念残渣;

    以及,那个选择与它们同归于尽、以自身为最终保险与审判之锚的、名为杨仪的男人……

    都在这场仿佛开天辟地以来最剧烈、最彻底、最不容置疑的大爆炸与大崩塌中——

    被那毁灭的炽白光球与后续的亿万吨碎石熔岩,彻底地、完完全全地——

    吞没!覆盖!湮灭!

    山的那一头。

    无名道人,这位一生追求天道、心境近乎古井无波的得道高人,此刻须发皆张,道袍在狂暴的冲击气浪中猎猎作响。他死死盯着那片已化为炼狱火海、死亡绝地的昆仑山腰,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第一次,老泪纵横,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一声混合了无尽悲怆、敬意与道心震动的“无量天尊”,还在灵魂深处回荡。

    四位风华绝代、心志坚毅的女子,此刻如同被抽走了全部骨头,瘫软在地,或跪,或伏。她们望着那毁灭的奇观,望着那吞噬了她们信仰、爱恋、归宿与光明的方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只有此生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灵魂也呕吐出来的极致悲鸣与痛哭,冲破喉咙的封锁,化为无声的颤抖与汹涌的泪水。

    她们失去了。

    永远地,失去了。

    那个将她们从各自的地狱或平庸中拉出,赋予她们新生、意义、力量与温暖的……

    神明。师长。爱人。

    杨仪。

    你的意识,正在消散。

    如同一滴浓墨,滴入了无边无际、温暖而宁静的大海。墨迹晕开,变淡,融入那澄澈的蔚蓝,再也分不出彼此。

    感觉不到爆炸的灼热。

    感觉不到身躯被撕裂的痛苦。

    感觉不到神魂湮灭的冰冷。

    只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放松的、回归本源的——

    宁静。安详。解脱。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仿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脚步,歇一歇了。

    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又像融化的蜡像,模糊,扭曲,消散。

    崩塌的神宫,冲天的火光,毁灭的蘑菇云……都如同阳光下的海市蜃楼,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开阔、庄严肃穆中带着亲切的……

    广场。

    脚下是平整、光洁的石板,缝隙中生长着顽强的小草。

    阳光很好,温暖而不刺眼,天空是洗过般的蔚蓝。

    广场空旷而宁静,只有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鸽哨声。

    你的面前,是一尊顶天立地、巍峨庄严的白色大理石雕像。

    雕像的基座很高,镌刻着你不认识、却仿佛能懂得其意义的文字。

    雕像的人物,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身躯挺拔,头颅微昂,目光深邃而温和地望向远方,望向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与人民。

    正是那个,你在梦中、在沉思时、在发动“人间正道”时,见过无数次、想起无数次、以之为精神支柱的——

    老人。

    他站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从容,慈祥,又带着洞察历史的睿智与开天辟地的气魄。对着天地,对着万民,挥手致意。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不再是那件被鲜血浸透、破碎不堪、污秽的白色长衫。

    而是一件不怎么好看、却整洁笔挺的蓝色“学生装”,款式简单,透着朝气。

    胸前,一条鲜艳的红领巾,系得工工整整,在温暖的阳光下,红得格外耀眼,仿佛真的在迎风飘扬。

    你,缓缓地,庄重地,举起了你的右手。

    五指并拢,拇指微曲,掌心向下,手臂抬起,手肘自然弯曲。

    一个你此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最熟悉、最崇敬、早已融入灵魂本能的手势。

    手臂,稳稳地,停在额角上方。

    身体,挺直如松。

    目光,清澈而专注,仰视着那尊高大的雕像,仰视着雕像脸上那温和而深邃的目光。

    阳光,洒在你年轻(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的脸庞上,洒在你胸前的红领巾上,暖洋洋的。

    微风,拂动你额前的黑发,轻柔地。

    广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和,有力。

    你,望着那尊雕像,望着雕像“目光”所及的、这片崭新(对你而言)又古老的土地上空,那湛蓝的、充满希望的天空。

    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纯净的、孺慕的、骄傲的……

    笑容。

    你,用清晰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清亮、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感慨的声音,轻轻地,自语道:

    “能看到您……”

    “真好。”

    话音,落下。

    少年的身影,在温暖的阳光中,在庄严的雕像前,在鲜艳的红领巾映衬下……

    如同融入了这片光辉之中,缓缓地,淡去。

    只剩下,广场上,永恒的阳光,温柔的微风,与那尊顶天立地、守望着山河与人民的——

    白色雕像。

    宁静,安详。

    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在此刻,归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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