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冰冷的顶层公寓里,充满了寻常人家的温暖气息。
送走家人时,夜已深。金旼炡站在玄关,看着电梯门合上,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李智宇走到她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累了?”他低声问。
金旼炡摇摇头,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体温。“没有。谢谢你。”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应,只是收紧了手臂。
清晨的阳光透过FKI大厦顶层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李智宇坐在父亲李在镕的对面,姿态沉稳,如同历经风浪后归港的舰长。他身上还带着从美国辗转归来的风尘仆仆,但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初步听证会的结果,比我们预期的要好。”李智宇将一份精简的汇报文件推向桌对面,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居功自傲的情绪,“对方在‘非显而易见性’和‘专利范围覆盖’两个核心点上的指控,被我们准备的证据链有效驳斥。法官倾向于支持我方关于部分专利无效的动议。”
李在镕没有立刻翻阅文件,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目光如同鹰隼般落在儿子脸上,审视着他眉宇间细微的疲惫和那份沉淀下来的、愈发沉稳的气场。
“代价呢?”李在镕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指核心。他知道,这样的胜利不可能没有代价。
“后续的和解谈判,预计需要在某些非核心市场的份额上做出小幅让步,以及一笔可观的授权费用,但在可接受范围内。”李智宇回答得毫不犹豫,数据清晰,“更重要的是,我们保住了核心技术和未来五年的市场主导窗口期。”
李在镕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后续的谈判团队,你亲自把关,确保利益最大化。”
“是,父亲。”李智宇微微颔首。
汇报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李在镕随即又将话题转向了集团内部几项紧迫的人事调整和即将到来的季度投资会议,父子二人迅速切换到下一个商业议题的讨论中。对于李智宇的私人生活,比如那场刚刚结束的低调家宴,李在镕只字未提,仿佛那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的态度,依旧是那个“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掌控者,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便不予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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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首尔火车站。
人流熙攘,空气中混合着行李的滚轮声、广播提示音和离别的絮语。金旼炡戴着帽子和口罩,将父母和哥哥送到了站台。
相比起前晚家宴时的郑重,此刻的气氛更贴近寻常人家的离别。金妈妈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叮嘱:“旼炡啊,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别总想着减肥,工作再忙也要记得休息。遇到什么事情,多跟……智宇商量,别自己硬扛。” 提到李智宇的名字时,她的语气自然了许多,那份认可已然在心里落了根。
金爸爸话不多,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声道:“好好的。”
金旼哲则笑嘻嘻地把一个袋子塞给妹妹:“妈给你准备的泡菜和小菜,放在冰箱里慢慢吃。有空就回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着家人朴实却温暖的叮嘱,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爱与隐隐的担忧,金旼炡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点头:“我知道,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帮家人把行李放好,站在车窗外,看着他们在座位上安顿下来。火车缓缓启动,父母和哥哥在窗口用力向她挥手。她也用力挥着手,直到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站台上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刚才被家人气息包围的温暖骤然抽离,带来一丝凉意。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装着家常小菜的袋子,心里五味杂陈。
家宴的圆满和李智宇的承诺让她安心,但家人离去后的空旷感,以及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前方未知的隐隐畏惧,也在此刻悄然浮现。她知道,从她选择和李智宇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注定与普通人不同。她将面对更多的审视,承担更重的压力,也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离愁和微妙的畏惧压回心底。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她转身,走向出站口。外面,是首尔繁华而冰冷的街道,也是属于她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舞台。
她知道,那个如同冰山般强大的男人,正在他的世界里运筹帷幄。而他为她构筑的那个“安全区”,以及家人给予她的最原始的底气,将是她勇往直前的最大动力。
她拿出手机,加密频道里,李智宇在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符号:「?」
这是他确认已向父亲汇报完毕的暗号。
她回复了同样的符号,然后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等待她的经纪人车辆。短暂的休憩结束,她需要立刻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巡演还将继续,新的挑战也在前方。但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加沉稳,内心也更加笃定。
火车载着她的亲人驶向故乡梁山,而她,则继续留在这座巨大的、冰冷的,却因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温暖的城市里,书写着属于金旼炡的全新篇章。两条线,一列南归,一个留守,却在彼此牵挂和支持中,紧密地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