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宴会厅的入口方向,那里依旧有迟到的宾客和忙碌的媒体。他知道她不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他早已习惯了将不同的世界严格区分开来。

    在与现代集团会长郑义宣的短暂交谈中,双方都保持着礼貌与客套,提及了在新能源汽车和未来出行领域可能的合作空间,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深入。这种场合,更多的是姿态,而非具体的谈判。

    汉南洞公寓,深夜。

    李智宇回到公寓时,已近午夜。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烟丝的味道,那是属于那个顶级社交圈的气息。他脱下西装,扯下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金旼炡蜷在沙发上看乐谱,听到动静抬起头。她已经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身上散发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与他一身的浮华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回来了?”她轻声问,放下乐谱。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闭目养神。

    旼炡看着他疲惫的侧脸,那些财经新闻里他冷峻耀眼的样子,与眼前这个卸下防备后带着倦意的男人重叠在一起。那种因阶层差异而产生的微小怅惘,在看到他真实的疲惫时,悄然消散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婚礼和新闻报道,只是轻声说:“今天练习的时候,找到了一点制作人说的那种‘破碎感’的发音方法。”

    李智宇依旧闭着眼,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好像……需要把气息控制得更微弱,在某个瞬间几乎断掉,然后再用头声轻轻接上。”她继续说着,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像是在分享,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思路。

    李智宇没有回应,似乎睡着了。

    旼炡看着他,不再说话。她知道,他需要的是安静的休息,而非更多的信息。她拿起旁边那条她的浅灰色羊绒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就在她准备起身回卧室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倦意,有些低哑:

    “那种场合……很无聊。”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旼炡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向他,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但她知道,他不是。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可能看到那些报道后产生的细微情绪。他是在告诉她,那个看似光鲜亮丽、让她感到距离感的世界,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场需要耗费心神的“工作”,甚至……是“无聊”的。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所有残存的微小冰刺。她重新坐回他身边,没有触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许久,他仿佛终于缓过些精神,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刚醒时的些许朦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旼炡望着他,心底一片柔软的宁静。她明白了,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无论他们各自的世界如何不同,在这里,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领空,他们拥有着彼此最真实的样子。这就足够了。

    她轻轻靠向他,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李智宇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

    汉南洞公寓,周末清晨。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一道纤细的光带。生物钟让李智宇准时醒来,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怀中温软的触感和均匀清浅的呼吸声让他动作停滞了片刻。

    金旼炡侧卧着,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蜷缩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她散落的发丝有几缕蹭在他的下颌,带着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淡花果香气,与他惯有的冷冽雪松气息奇异地交融。这种全然依赖的睡姿,是她清醒时绝不会显露的。

    李智宇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又滑向她搭在他手臂上的、纤细的手指。他就这样静静躺着,没有动,听着她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一种近乎陌生的宁静感在心底缓缓弥漫。窗外都市苏醒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不知过了多久,旼炡无意识地动了动,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这细微的动作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李智宇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臂,掀开被子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赤脚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更宽的缝隙,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重新裹紧被子、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身影,这才转身走向浴室。

    城北洞李在镕宅邸,午后。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茶室的榻榻米上。洪罗喜与李在镕母子二人对坐在矮桌前,中间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碟时令水果。气氛比起谈论公事时,多了几分属于家人的闲适,尽管这份闲适依旧带着距离感。

    洪罗喜慢条斯理地斟着茶,语气平和地提起:“前几天现代家的婚礼,你和智宇一起出席,外面议论不少。”她用的是陈述句,不带评判。

    李在镕端起小巧的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绿茶,脸上是那副惯常的、难以捉摸的浅笑:“毕竟是郑家的事情,场面上的礼节总要顾全。”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智宇现在处理这些场合,越来越沉稳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父亲对儿子的赞许,但洪罗喜却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李在镕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引领的儿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在某些场合,气场比他更显冷硬决断。

    洪罗喜轻轻放下茶壶,目光掠过窗外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语气依旧平淡:“那孩子,心里有杆秤。什么该看重,什么不值一提,他分得清。”她的话意有所指,既指现代集团的婚礼,也可能隐晦地关联到那个从未被摆上台面、却已悄然融入李智宇部分生活的女孩。

    李在镕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对于金旼炡的存在,他持一种默许的观察态度。只要不影响李智宇的核心决策和集团利益,不过度暴露在公众视野引发不必要的风波,他便不会干涉。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情感本身是奢侈品,如何管理和利用情感,才是需要考量的。他相信儿子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这其中的分寸。

    母子二人默契地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近期某个艺术展览和元珠在学校的近况。

    汉南洞公寓,同一时间。

    金旼炡醒来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微陷的枕头和残留的雪松气息。她伸了个懒腰,感觉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卧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她走出卧室,发现李智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依旧穿着居家的深灰色长裤和白色T恤,膝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曲线图和数据表格,但他并没有在操作,只是凝神看着,手边放着那本《罗马帝国衰亡史》,派克钢笔夹在书页间。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

    “嗯。”旼炡点点头,走到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OPPA在忙?”

    “没有,看一下数据。”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似乎不打算继续了。

    这在他来说是很少见的。周末的上午,他通常都会雷打不动地处理一阵公务。旼炡捧着水杯,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多问。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他拿起那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封皮。旼炡则拿起自己那本雪花乐谱本,翻看着之前的笔记。

    “上次你说的,那个‘破碎感’的发音,”李智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落在书封上,“找到方法了?”

    旼炡有些意外他会记得这个,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嗯,试了几次,好像有点感觉了,就是控制起来还不太稳定。”

    “多练练就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但这句简单的回应,却让旼炡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记得她工作上的困扰,并且给予了最务实的鼓励——多练练。这就是他的风格。

    她放下乐谱本,看着他冷硬侧脸上被阳光柔化的线条,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徕卡相机,轻声说:“OPPA,我帮你拍张照吧?就现在这样。”

    李智宇闻言,抬眼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提议。但他看到她眼中清亮而期待的微光,那点不悦便消散了。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虚空,算是默许。

    旼炡举起相机,调整焦距,镜头里是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手持书卷,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光影的画面。背景是简约冷硬的家居线条,却因他此刻罕见的闲适姿态,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轻轻按下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后,她低头查看屏幕,照片里的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和距离感,像一幅沉静的古典油画。

    李智宇在她拍照后,便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似乎准备开始工作。但旼炡知道,这个短暂的、无所事事的清晨,以及这张她偷偷珍藏的照片,将会成为她记忆里,关于“温馨”最具体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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