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阁后的湖面上停泊了一宿,天亮才离开,顺流而下恰好又在发现杜岩尸体的岸边与他们府衙里的人碰上。

    展昭心里隐隐有个想法, 可眼下无一证据来证实,便只能先在心里藏着。

    “这会可没几个人能给你打探消息。”一般花楼里的姑娘们这会正都歇着呢。

    白玉堂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起了身,他随手将腰间的令牌取下来交给一旁喝着饭后茶的公孙策。

    公孙策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说话呢, 就见白玉堂连忙笑道:“劳烦先生暂为保管,晚些回来我再来取, 戴上……碍事。”

    展昭已经走到门口了, 见人没跟上, 特意慢下脚步等着白玉堂。

    白顺正候在厅门外, 见展昭出来忙低头行了个礼。

    展昭回头看了下, 就见那白耗子将皇上刚赐给他能号令皇城守卫军的令牌特别不值钱的丢给了公孙先生。

    展昭心下好笑, 公孙策听白玉堂说这令牌碍事, 难免有些神情无奈。

    白玉堂跟公孙策招呼完即刻走出来吩咐白顺道:“把庞二少爷找来, 对了, 让他先换身衣裳,爷带他出去逛花楼。”

    白玉堂声音响亮,前院中正好经过的几个衙役都不禁回头看了他几眼。

    白顺也愣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展昭身上。

    爷, 您当着展大人的面说这样的话今晚还能进得了房门吗?

    展昭眉头微挑,看向白玉堂:“你怎么……”

    见白顺领命走了,白玉堂站在廊上顺势抓住展昭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

    “待会自有他用处。”白玉堂微掀薄唇,对展昭一笑。

    浮光自碧空落下,展昭见白玉堂风轻云淡的一笑,不自觉双眸都被点亮了。

    庞煜听完白顺的话后跟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屋里更衣,他换了身洒金细纹乌锦袍,到前院时看见白玉堂和展昭肩并肩站在府衙大门外笑着闲聊,看上去正在等他。

    庞煜悄咪咪走了过去,不经意一瞥正看见展昭抿唇别开了脸,脖颈都隐隐有些发红。

    白玉堂乐得眉飞色舞,双眸一直盯着展昭看。

    庞煜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五爷准是又在口头上占展大人便宜了。

    庞煜突然不好发出声音去打扰两人,只能缩手缩脚的在一旁站着。

    白玉堂却好像早就知道他来了,转过身来将庞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

    “五爷,展大人。”庞煜腆着笑容凑近。

    “等会去千娇阁。”白玉堂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庞煜的肩膀:“你先走,爷和猫儿等会就来,咱们兵分两路。”

    这个“咱们”可是让庞煜受宠若惊!

    展昭看过来,轻声道:“问问迟太尉府中有没有人常去千娇阁。”

    庞煜双眼满含认真的点了点头,带着使命昂首挺胸阔步而去。

    展昭疑狐的看着他:“这就是你的用处?”

    白玉堂伸手微微揽了揽展昭的腰,边走边道:“那些姑娘身上脂粉味太冲,爷这不是怕你去问呛着了你。”

    展昭一脸揶揄的看着白玉堂,笑道:“还没去呢,白五爷就开始拈酸吃醋起来了?”

    白玉堂眼神危险的看着他,展昭抿住了嘴,立即快步离开。

    白玉堂心里哼着这还差不多,正想抬步追上去,身后一团白影朝他飞奔而来,雪昙高呼一声:“白五爷,带上人家!”

    展昭只听见一阵喵叫,回首看见白玉堂抱着那只白猫走了过来。

    “你最近又喂它吃了些什么,好像又长胖了。”展昭伸手想去摸雪昙,白玉堂搂着它躺在臂弯里躲过了。

    “小气。”展昭不乐意了。

    雪昙却伸出爪子只想往展昭怀里跳,一边“喵喵喵”的叫个不停,控诉着近来白五爷并没有投喂它!

    自打段玉瑕离开大宋后,雪昙就彻底没了活干,好些日子没尝到小鱼干的滋味了!

    这不一知道发生了案情,白玉堂要出去查案,它特意跟着出来帮忙混口粮吃。

    庞煜先走,白玉堂和展昭便带着一只猫前往千娇阁。

    长街上热闹非凡,将近汴河,徐记酒楼前宾客如云,相较之下,对面客人零散着进出的千娇阁倒显得有些冷清。

    骄阳正艳,千娇阁大门敞开,可见里面丝绸帷幕飘飘袅袅,衣香鬓影。

    庞煜这会早就进去了,白玉堂便不急,抱着嘴里叼着鱼干的雪昙在怀里,慢悠悠在街上逛着。

    展昭走在他身边,嘴里还含着白玉堂方才喂给他尝的糖莲子,无意间瞥见徐记酒楼旁边的一抹人影,立即拉了拉白玉堂的衣袖。

    “嗯,玉堂,你看。”展昭满齿香甜,先鼻音轻哼了一声,随即示意白玉堂往他目光停留的地方看。

    白玉堂看清了人,不禁对展昭摇了摇头,却是不说话。

    两人看见的正是在徐记酒楼旁逡巡不止的萧蹊南。

    萧蹊南一袭深紫色宽袖长裳,束玄色细长腰带,腰间佩戴着流苏玉坠和香囊,身姿挺拔,就是面染愁思。

    白玉堂想都不用多想,看萧蹊南这模样肯定就是因为徐记酒楼的少东家,徐青霄。

    情场失意,感情上回约人家去郊外的庄子里泡温泉,还是没能将徐青霄拿下来呢。

    展昭却另有心思,千娇阁是萧蹊南的产业,他起先之所以没在白玉堂面前提及萧蹊南,是想着到千娇阁来不一定能碰上对方,也不愿玉堂为了这官府的事情再去麻烦森*晚*整*理人家,可眼下既然碰上了,展昭自然不会再放过。

    展昭让白玉堂去和萧蹊南打个招呼,继而伸出手想抱走白玉堂怀里吃得正欢快的猫。

    白玉堂却没让展昭碰,他微微侧身好巧不巧的避过展昭的手,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径往向萧蹊南。

    展昭缩了缩指尖,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他盯着白玉堂的背影眸色深沉的看了会,忽然神情一变,神色轻松的跟上去,又念了两个字:“小气。”

    白玉堂走到了萧蹊南身边,心在别处的萧蹊南竟没发现他的到来,直到白玉堂幽幽叹了口气,问他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样犹豫不定。”

    萧蹊南闻声骤然一惊,暗道自己大意,他也是有武功在身,怎么今日这般没有防备,幸好靠近的是白玉堂。

    萧蹊南的目光从白玉堂露出调侃笑意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怀里圆滚滚雪白雪白的猫身上。

    白玉堂抱着雪昙的手指下还提溜着一包小鱼干,雪昙嘴边的胡须上这会还蘸着些碎屑。

    萧蹊南微微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展昭也正向他俩走来。

    “……”萧蹊南沉默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叹道:“白五爷,你是有多喜欢猫?”

    白玉堂勾唇微微一笑,萧蹊南在他这如烟似雾般清淡的表情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满足的神色。

    展昭这时已经走到白玉堂身侧,对萧蹊南拱了拱手。

    “展大人。”萧蹊南点头,见展昭没穿官服,应该只是和白玉堂随便出来走走,便随口一说:“两位也来河边散步?”

    雪昙拱了拱身子,将胡须上黏着的小鱼干碎屑全部沾在了白玉堂的衣袖间。

    白玉堂低头看了眼,手一松,立即改为抓着雪昙的后脖颈。

    雪昙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着,还想伸出前肢去扒拉白玉堂另一只手上的那包小鱼干。

    展昭对萧蹊南道:“其实展某今日和玉堂……是想去你的千娇阁里坐坐。”

    萧蹊南眨了下眼睛,疑狐的看着白玉堂,随即对展昭一笑:“不是萧某听错了吧?”

    白玉堂突然松了手,雪昙落地后拔足就跑,穿过长街冲进了对面千娇阁的大门没了影子。

    白玉堂抬眼看着萧蹊南,道:“总不能继续站在这大街上和你说吧?”

    萧蹊南突然扭头看了眼前边徐记酒楼门匾。

    白玉堂的声音又在他耳边适时响起:“你想去哪?”

    “又出事了?”萧蹊南神色一凛,立即收回视线,伸手请着白玉堂和展昭去对面的千娇阁内说话。

    展昭跟上去,嘴唇微动,心想这耗子太坏了!好兄弟也这样明着暗着打趣!

    一跨进千娇阁的大门,里头远不像门外那样冷清。

    妩四娘领着身边几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在一楼间来回穿梭,时不时应付着从她身边经过揩油的客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看着刚叫过来走到面前几个送酒上菜的年轻小二,低声吩咐道:“快把刚才跑进来的那只猫找出来,别惊着屋里头的客人。”

    从门边进来的萧蹊南沉声道:“四娘,没事,不用找了。”

    妩四娘好些时日没看见萧蹊南了,突然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她忙朝门口看去,见着三人立即迎了上来。

    “东家。”妩四娘点头唤道。

    她手里捏着一方粉紫色的丝帕,特意在三人跟前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没了那迎宾侍笑的神色,只是淡淡敛眉请礼着:“展大人,白大侠一起来了?那等会可得叫拂舞娘子好好给二位敬几杯酒。”

    “我在这和展大人白五爷谈会事。”萧蹊南眉眼微冷,妩四娘见着东家神情不悦忙引着三人往楼上走。

    二楼略显嘈杂,妩四娘在三楼靠近楼梯口的一间客房前停下,请人进去后忙唤人上茶。

    关上了门,萧蹊南的目光从展昭面上一扫而过,最终看向白玉堂,无奈道:“我直觉不会这么准吧?真的又出案子了,还和我千娇阁有干系?”

    白玉堂耸肩,一脸无辜,他可什么都没说。

    展昭低头拂了拂鼻尖。

    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依据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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