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惊醒,他揉着眼睛往门外看去,看见半身湿透的秦蛟川,忍不住道:“客官,你怎么……莫不是喝醉酒掉水里了?”

    秦蛟川正一肚子气没处使,闻声目露狠光,扬手便将眼前的小厮好一顿教训:“混账东西,瞎了眼,还不快给爷找身干净衣裳来!”

    这小厮揉着脸敢怒不敢言,虽不认识秦蛟川,可又怕他身份尊贵自己到头来惹不起,只得白白受了这一顿打。

    “滚!”秦蛟川余怒未消。

    小厮躬身躲着挥来的巴掌立马跑了,想起昨日听闻在汴河里发现了一具浮尸的事情,便忍不住在心里头咒骂秦蛟川,这样的人才真该摔河里淹死不值得可怜!

    清晨的风凉,秦蛟川冷的直打哆嗦,他走出几步看了眼周围,惊觉自己居然就在千娇阁后面。

    他脚步僵硬,回头看着自己方才爬离的河岸,惊恐从心底油然而生,袭遍四肢百骸。

    秦蛟川呼吸加重,突然拔腿就往外冲。

    不远处便是连接汴河两岸的石拱桥,长街上的小摊贩已经趁早陆陆续续开始支起了摊位,随着一阵阵吆喝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可是今日这些小摊贩生意并不如意,清晨起汴河两岸人头攒动,百姓们都不在他们的摊子面前多做停留,全都跑去了河畔边上看热闹去了。

    周晴娘披麻戴孝,裹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是她娘家的小厮丫鬟。

    除了替她照顾尚且年幼的儿子的周老夫妇二人没来,周家仆从丫鬟都出动了。

    仆从丫鬟在周晴娘身后有序的排着长队,人人手上不落空,均端着暗红色雕花木托盘,上面放着的东西也不昂贵,都是吃食,从水果点心到美酒佳酿,都准备齐活了。

    展昭和白玉堂听到消息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

    石拱桥和河畔边上挤满了汴京城的老百姓,可是偏偏大伙制度出奇的有序,随着周晴娘队伍的到来,河畔边上的老百姓慢慢往边上退,自觉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白玉堂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闹哪一出?”

    人太多了,除非展昭和白玉堂使出轻功从面前聚集的老百姓头顶上飞过去,否则很难跟周晴娘说上话。

    展昭摇头,眼睛往那些木托盘上慢慢看去:“都是吃的喝的。”

    白玉堂失笑:“这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这些吃的喝的,爷何时少过你这些了。”

    “别打岔。”展昭提着巨阙轻戳了白玉堂腰背一下,一双眼睛还紧紧盯着浑身上下萦绕着悲凉气氛的周晴娘。

    “玉堂,杜岩于水中溺毙身亡,她这是要奠纪亡夫?”展昭琢磨了一会后说。

    “她不是坚信杜岩的死不是意外吗?”许是被周晴娘今日这一举动所感染,白玉堂的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轻。

    隔着面前的人群,远远的,白玉堂只见这位失去夫君的妇人脸上透着悲切的神情,以及一串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而下。

    “猫儿。”白玉堂心头闪过一阵难受,突然扬手抓住了展昭的手腕。

    展昭还在专心的想着事情,被白玉堂弄得一惊。

    他茫然看去,见白玉堂面色微白,唇角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展昭抛下所有的思绪,关心的问他。

    白玉堂拉着展昭退出了人群,往徐记酒楼去。

    展昭觉得去徐记酒楼还不如去千娇阁,千娇阁后面就是汴河,楼上能更好看清楚底下发生的一切。

    于是他手腕上用了力道,带着白玉堂往相反的方向走。

    白玉堂喊着:“不是说好以后不踏足千娇阁了吗?”

    “办案需要!”展昭头也不回,反手握紧了白玉堂的手。

    方才周晴娘落泪的那一幕白玉堂此刻还记忆犹新,以至于脑海中掀起的一幕幕都是硝烟灰烬的战场上,他寻找展昭的身影未果,抱着血迹斑斑的巨阙无声抽泣的画面。

    展昭走在前面,他的黑发被风吹得扬起,几缕发丝从白玉堂眼前掠过。

    白玉堂回过神,眼中泛起一抹红,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突然又极为庆幸——

    作者有话说:五爷好爱好爱猫猫的!

    第187章

    展昭挑了千娇阁三楼的一间房间, 推开窗,倚在窗前注意着外面河畔边上的动静。

    白玉堂心情沉重,眼底幽沉, 又不想让展昭看出端倪,他跟在展昭身后进房,独自在桌旁坐了会,才走近窗户旁站在展昭身边。

    两人延颈外望。

    白玉堂只看了一会便收回目光,他眸光轻颤, 似是不忍再多瞧半分。

    此刻周晴娘的悲哀,何曾不是他所经历过的。

    周晴娘和一众仆从丫鬟缓步行来,晨风掀起她身上素白的丧服,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围观百姓们也跟着走走停停。

    河边湿气弥漫,天边乌云层层漾开。

    裴墨拿着把伞握在手中, 没有撑开。

    严昀与裴墨并肩而立,身上的红裳迎风作舞, 他掩唇打了个哈欠, 美目惺忪, 二人混在百姓之中, 跟着人群缓步向前。

    空中灰云遮蔽, 雨却迟迟没有下起了。

    严昀揉完眼, 突然开口:“快要清明了吧?”

    裴墨轻嗯一声, 不接他话, 生硬的转了个话题:“你没睡好, 我们先回吧,这事由开封府来查,你无需再……”

    裴墨话还没说话,对上严昀看过来的一双美目, 倏忽停音。

    严昀一双眼狭长,眼尾稍许上勾着,有些像是狐狸眼。

    此刻他眼尾漾着一抹赤色,没睡醒似的,又像是蕴上了水光,一声不吭的盯着裴墨看。

    两人站得近,可裴墨望着他只觉得不太真切,像是眼前的汴河水面一样,隔着朦胧的水雾,底下的东西不清不楚。

    严昀成功让人噤了声,神情一变,不甚在意的悠然转开了眸子。

    “清明你准备好东西,陪我去乱坟岗。”严昀说话的语调听起来仿佛像是在说去哪游玩踏青一样轻松:“看我爹娘。”

    裴墨双瞳微缩,河畔的湿气随风扑面而来,他缓缓敛眉,无声良久。

    是了,为什么这次严昀要计划整件事情将开封府的人引入局,调查尚未浮出水面的案件。

    他何曾几时也是一天真无忧的小公子,若不是当年还是兵部尚书的迟勒,他不会家破人亡,不会改名换姓,更不会变成现在大理寺中这个手段残忍的刑罚官。

    这是裴墨和严昀藏在心里唯一的秘密,至今未见天日。

    那时年少不谙世事,两人都逢家中生变,裴墨后来背井离乡去参了军,与他再见时,这人已经成了大理寺少卿,成了现在的这个严昀。

    秦蛟川头脑昏沉,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河边浩浩荡荡的人群惊住了。

    周晴娘跪在河边,哭天抢地。

    周围汴京城的百姓们浅声交谈,也有被眼前氛围所感染的,有些妇人看到这一幕躲着偷偷抹泪。

    秦蛟川认识周晴娘,可不就是杜岩的夫人么!

    秦蛟川没管住自己的腿,鬼使神差的走近,听到了面前百姓们各式各样的低语。

    “昨夜我负责打更,在河边见着了,一道红色影子飞过去,可能是化成厉鬼了。”

    秦蛟川浑浑噩噩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闻言最后只记得一道红影子,化成厉鬼了。

    他面色惨白,又因为身体泡了一夜的河水,此时唇色泛青,眼中郁色不散。

    周围又扬起数道兴起的议论声,接连起伏。

    “你怕是看岔了。”

    “嗨,你们别不信,他肯定是死不瞑目,不然他家夫人怎么会弄这么大的阵仗跑到河边奠纪亡灵。”

    “你打没打听清楚,前边的人说不是奠纪她夫君的亡灵,是来祭祀河神的。”

    “咱们汴河还有河神呢……开封府查出什么没有,是不是失足落水的。”

    “河神捉了她夫君的魂魄,投不了胎。”

    这些交谈声凑一块都足以写一出长戏了。

    秦蛟川心头突突跳个不停,不敢再往周晴娘所在的方向多瞧一眼,拖着发寒的身子,失魂落魄转身离开。

    他昨晚是不是差点就没命了?

    杜岩化成厉鬼把他拖到了河边?

    可他也是奉命办事啊!他不过是替主子给杜岩带了几句话,谁知道他如此想不开。

    不愿合作就算了,还为保全妻儿竟选择投河自尽这一条路。

    这不妥妥的有病么,现在还想拖他下水……

    秦蛟川走出数丈之远,猛的喘了两口气,之后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周晴娘就跪在千娇阁后的河畔附近,连带着清晨本就安静的千娇阁都蒙上了一层晦涩难明的阴影。

    展昭探出了身子探听楼下百姓们的谈话,突然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他额头上。

    展昭仰头瞧了瞧天色,轻声道:“要下雨了。”

    迟来的春雨。

    白玉堂伸手拭去展昭额头上的水珠,展昭偏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玉堂,你回府衙告诉公孙先生这里的情况,我去通知张龙这几日多注意秦蛟川的动向。”

    “下雨了,你先回府衙,爷去通知他。”白玉堂紧紧盯着展昭不撒眼,神情严肃。

    展昭没注意这么多,毕竟平时白玉堂也总是爱这样瞧他。

    展昭低声一笑:“不管那红衣厉鬼谁假扮的,故弄玄虚这一招反而帮了咱们,就等着看迟太尉府中的人会不会自露马脚。”

    白玉堂偏头瞧了底下的人群一眼,示意展昭看。

    楼下严昀站在人群间,迎风而立,身姿颀长,一身红衣十分显眼。

    展昭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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