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在锦中繁华地段的闻伶馆里一个红衣人跟着小二指引进了二楼一间雅间，里面早已经坐上了一个人等着了。《沉浸式阅读体验：草茵阁》
户部主令，新政的第一批受益者，卢启涟。不过三十岁，穿着一件灰色常服。
“师兄，久不相见，有失久等了。”
馥池进门问好，卢启涟摆手示意馥池入座，周围很安静，馥池进堂就一直在闲心研茶，时不时看向楼下中间的戏台，卢启涟手里一直摩挲着一枚形似棋子的算子。
卢启涟是有事和馥池谈，等了片刻，终于急不可耐试图道：“昨日陛下给六部下令要重修边海的边城。”
馥池看着台下的戏，似乎不怎么关心眼前人的话。
卢启涟皱了眉，拿算子的手一下一下敲打着桌角，让馥池回答他的话。
馥池抿了一口茶：“师兄是怎么想的。”
卢启涟看似刚正，却不算灵敏，直率道：“当然是阻止陛下犯错，老师不在锦中，你别指望我这脑袋能拦。”
红衣人回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师兄不放心尽可上折子，你知道的，半年前自陛下就收了我的权，我已不算朝臣了。”
卢启涟坐好身，眉头紧皱：“知然，你知不知道地方多郡已经欠饷了，眼下多处用钱，税收不上来，陛下还要修城，下月北禁军那就要断粮了。”
馥池停顿：“岳焚的兵。”
卢启涟郑重：“是。”
馥池轻笑：“师兄杞人忧天了，北禁军再如何勇猛，也不过是陛下养的看门狗，过几个月税上来了补回去就是了，况且北方也不是乱时。”
卢启涟接着道：“那北禁军的粮饷不管，边海修建城墙的事怎么办，还有前几年开修的漕运，都是无底洞，老师眼下被贬地方，陛下一意孤行，世家蛀虫，你知道的前朝是如何覆灭的。”
馥池收了笑，眼神阴鸷，只盯着卢启涟：“师兄，你知道你说的什么？”
卢启涟心里也哆嗦一下，他停了声，咽下一大口茶水，他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足以让自己掉脑袋的话。
馥池放下茶盏，神情再度放缓，瞥眼飘落到茶楼中央那个戏台上，忠告：“师兄，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北禁军是犬，他也会轻易变成你所怕的狼，修建款的事也用不了你急。”
“皇上给太后贺寿，不能全看内库，陛下一定会让户部分摊的。【热门网络小说：仙姿书屋】”
卢启涟放了茶盏，眉头更舒展不开了，这烧的不是钱，是命，他实在无奈，摇头：“太后今年过寿，陛下非要按大寿办，年前赈灾国库就够半年开销的，本来不这么大刀阔斧，熬到南方税收就好过了。”卢启涟自顾自的念叨像极了溺水的失路人：“结果开年各部就一直催公款，工部修缮漕运这个月又催了三次，下边眼看就停工了，边海又要修边城，户部没钱了陛下不听……”
馥池看着皱眉打住卢启涟的话：“师兄今日休沐，就好好听戏，出要出事也用不着你个寒门子操心，自有户部的侍郎和尚书顶着。”
卢启涟叹气，看了手里握紧的那枚算子紧握掌心：“老师推行了新科举，改了新官制才有的现在我这个职位，我就想为百姓多算一份利，锦中看着繁华，实为中虚，老师只叫我记着，不要乱说，更不要管，算好账就行，这么久了，我也知道此地是吃人的豺狼虎穴，知然，我就想问，老师三番几次指点，是否是拿我向大家作证新政的实效性，我是否只是新政强行保下的一枚棋子。”
馥池半垂眸，柔声道：“不是，你是日后史书会记的良臣，不要妄自菲薄了师兄。”
卢启涟不在吐自己的苦水，台上一曲尽忠报国，馥池从袖口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机关暗器，递给卢启涟，卢启涟皱眉，馥池勾出一抹温和的笑：“师兄这个拿去防身，算时间我应该回府了。”
卢启涟接过手柄，看馥池确实是不会管这个事了，他看人转身的背影眼神越发凝重，最后他问道：“陛下年初的赐婚，你为何不反抗。”
馥池听着话摇头，半回眸：“半年了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人不过几十载寿数，与其为了没名没姓的众生，不如为己，师兄你知道的，不是老师的新政你跟那群人没区别，好好珍惜，结一门好亲，数百年后，大家门阀不定也会有你卢姓一族。”
馥池不等卢启涟的下一句话，转身出来雅间，无论以后如何，他现在都不能被人控制，做新朝第一把嗜主的刀刃。
他怕世家大族会利用他，当今陛下在外人看来与半个傀儡无异，一半由门阀势力控制，一半由改革派管着，而北禁军是一股新势力，由先皇接受的前朝铜门军组成，从南往北渐渐扩大，多由农民组成，而他们意气风发的主将与任意一方结盟都会打破原来的平衡。
馥池告离了茶楼，他停驻在了武华街的一家点心铺子前，站在一尺远的门口往里面盯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才算转身离开，街道声音嘲哳，几个醒目的声音叫喊这天要下雨了，此起彼伏的吵得他脑袋疼，他找了一个干净的位子站着等着雨落下，浠簌声淹没了嘲哳。
他自嘲而笑：“果然，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的。”
这屋棚似乎有些漏雨，他尽量往干净的位置挪动，白茫茫的街道，空无一人。
“你在想什么想那个人回来接你，痴心妄想，你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很轻柔，细小的抓不住，雨下了小半日，他也站了小半日，没有一个人发觉他在这里，是因为没伞。直到一个小女孩默默的走到他面前，给他递来了一把伞，馥池错愕，然后抬头，不远处是刑部左侍郎，吴曹墨。
他在看着这里。
“馥侍郎，好巧了不是。”吴曹墨走近，他的笑里透着一股久经官场的伪善，手中打着一把绿纸伞，那女孩自然的躲进吴曹墨伞里，手顺着扯住吴曹墨的衣角。
这雨确实不小，吴曹墨抱起小女孩：“今日休沐，没想到能在这巷口遇上馥侍郎。”
馥池露出温婉的笑：“确实是好巧吴侍郎，想必这位就是令爱了。”
吴曹墨点头：“正是，今日休沐，带出来买了些东西。”
馥池笑得点点头，吴曹墨像真只送伞，叮嘱馥池注意身体，抱着女孩走了。
他撑开那把红色的伞继续往镇北侯府方向走，其实在大家说要下雨的时候他分明有时间找小贩买一把伞的。
他真的痴呆了，馥池不由自嘲一笑。
等到时雨水已经浸透了衣服，风一吹，不由得瑟瑟颤抖。
馥池没有住主院，而是住在镇北侯府西北角的一处偏院，那院子里有一浅池水，是活水，从背后的假山引来的水，馥池很喜欢听水流落下来细小的声，院子有一棵枫树，又叫枫绾馆。
从后门进侯府，可以更快进他住处，刚进门，院里唯二的两个婢女就跟着上去接迎检查。
“世子，您这衣服怎么湿那么多，我去烧些热水，您先换衣。”
馥池进屋对着手哈了一口气：“无事，眼下才夏季。”
他赶走了送一的小丫头鸣觉，躲屋里换好了衣服，外面的雨稀稀疏疏，一时没有停的意思。
滴滴哒哒，屋子暗沉，馥池挺喜欢这黑暗的，太亮了人的眼睛会累。
“鸣觉。”
之前给他拿衣服的婢女拉门进来，馥池坐在榻上，问眼前人：“今天岳几年在做什么。”
鸣觉如实相告：“侯爷找人弄了些绯红院姑娘，在逢花楼吹拉弹唱，他也是听的下去，那些姑娘一个个熏的人头疼。”
馥池听完摆摆手，示意人退出去，这雨一连下来小半月，馥池真就病倒了，修边城的事下了定，卢启涟弹劾陛下修城和给太后办寿的事，被陛下一怒之下贬到番跃，北禁军的粮饷陛下提议要几个大家族一起凑一点，等今年年税收上来了还，朝廷借钱，这都够锦中人笑百年的了。
夜栖每天躲在屋里煎药，馥池咳的起身，这几日半混半沉的，看着外面刚出的日头：“今日可是七月十九。”
鸣觉提了食盒回来，听了个尾声，顺口接道：“是十九了，这雨下了十日，京中淹了不少地，陛下下旨募捐，户部吏部的人正一起坐在灵显寺门口等着人买官。”
朝廷挂了告示，捐十万贯就可以换个官当，捐的越多官就越大，但是没有多少实权，而这还真的有人来买，“十高官，九门阀”，平民谁不想搞个官当。
此时的主仆三人一个煎药一个收拾桌子，和一个站着不腰疼的边咳边问话。
一个身影停在一墙之隔的屋外默默偷听，直到馥池喜笑的声音传出屋，他才进了半步。
屋里馥池声问：“岳几年最近在做什么。”
鸣觉收拾东西的声音顿住：“侯爷能干什么正事，无非是又找了两漂亮姑娘回来，关他那个破院子里，世子您就不问问关于买官募捐的事。”
馥池挑眉走进：“我都不在朝了，关心那么多能活久？”
他坐下身：“不过岳焚倒是可以，才几日又找了几个侍妾。”
鸣觉将食盒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回怼：“是，盯着岳几年就可以长寿了。”
最后一个菜上桌，鸣觉看着还算丰盛的菜叹出一口气：“今日的饭还算人吃的样。”
馥池看了菜挑起筷子：“北禁军带来的厨子，自是做不出山珍海味，横竖饿不死你就行。”
鸣觉挑眼，盖了食盒：“是是是，这厨子就过侯爷的命。”
馥池动了筷子，点了一个菜的汁水试了一下味，轻声呵斥：“鸣觉，你再乱讲话，改日就给你毒哑了。”
鸣觉咧嘴，馥池放下了筷子：“今日主厨怕是另有其人。”
夜栖将烧好的药递到面前，馥池看了一眼，推托道：“夜栖，你先放着吧。”
夜栖叹气：“行了世
户部主令，新政的第一批受益者，卢启涟。不过三十岁，穿着一件灰色常服。
“师兄，久不相见，有失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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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启涟是有事和馥池谈，等了片刻，终于急不可耐试图道：“昨日陛下给六部下令要重修边海的边城。”
馥池看着台下的戏，似乎不怎么关心眼前人的话。
卢启涟皱了眉，拿算子的手一下一下敲打着桌角，让馥池回答他的话。
馥池抿了一口茶：“师兄是怎么想的。”
卢启涟看似刚正，却不算灵敏，直率道：“当然是阻止陛下犯错，老师不在锦中，你别指望我这脑袋能拦。”
红衣人回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师兄不放心尽可上折子，你知道的，半年前自陛下就收了我的权，我已不算朝臣了。”
卢启涟坐好身，眉头紧皱：“知然，你知不知道地方多郡已经欠饷了，眼下多处用钱，税收不上来，陛下还要修城，下月北禁军那就要断粮了。”
馥池停顿：“岳焚的兵。”
卢启涟郑重：“是。”
馥池轻笑：“师兄杞人忧天了，北禁军再如何勇猛，也不过是陛下养的看门狗，过几个月税上来了补回去就是了，况且北方也不是乱时。”
卢启涟接着道：“那北禁军的粮饷不管，边海修建城墙的事怎么办，还有前几年开修的漕运，都是无底洞，老师眼下被贬地方，陛下一意孤行，世家蛀虫，你知道的前朝是如何覆灭的。”
馥池收了笑，眼神阴鸷，只盯着卢启涟：“师兄，你知道你说的什么？”
卢启涟心里也哆嗦一下，他停了声，咽下一大口茶水，他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足以让自己掉脑袋的话。
馥池放下茶盏，神情再度放缓，瞥眼飘落到茶楼中央那个戏台上，忠告：“师兄，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北禁军是犬，他也会轻易变成你所怕的狼，修建款的事也用不了你急。”
“皇上给太后贺寿，不能全看内库，陛下一定会让户部分摊的。【热门网络小说：仙姿书屋】”
卢启涟放了茶盏，眉头更舒展不开了，这烧的不是钱，是命，他实在无奈，摇头：“太后今年过寿，陛下非要按大寿办，年前赈灾国库就够半年开销的，本来不这么大刀阔斧，熬到南方税收就好过了。”卢启涟自顾自的念叨像极了溺水的失路人：“结果开年各部就一直催公款，工部修缮漕运这个月又催了三次，下边眼看就停工了，边海又要修边城，户部没钱了陛下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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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池不等卢启涟的下一句话，转身出来雅间，无论以后如何，他现在都不能被人控制，做新朝第一把嗜主的刀刃。
他怕世家大族会利用他，当今陛下在外人看来与半个傀儡无异，一半由门阀势力控制，一半由改革派管着，而北禁军是一股新势力，由先皇接受的前朝铜门军组成，从南往北渐渐扩大，多由农民组成，而他们意气风发的主将与任意一方结盟都会打破原来的平衡。
馥池告离了茶楼，他停驻在了武华街的一家点心铺子前，站在一尺远的门口往里面盯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才算转身离开，街道声音嘲哳，几个醒目的声音叫喊这天要下雨了，此起彼伏的吵得他脑袋疼，他找了一个干净的位子站着等着雨落下，浠簌声淹没了嘲哳。
他自嘲而笑：“果然，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的。”
这屋棚似乎有些漏雨，他尽量往干净的位置挪动，白茫茫的街道，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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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着这里。
“馥侍郎，好巧了不是。”吴曹墨走近，他的笑里透着一股久经官场的伪善，手中打着一把绿纸伞，那女孩自然的躲进吴曹墨伞里，手顺着扯住吴曹墨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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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池进屋对着手哈了一口气：“无事，眼下才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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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觉。”
之前给他拿衣服的婢女拉门进来，馥池坐在榻上，问眼前人：“今天岳几年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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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池听完摆摆手，示意人退出去，这雨一连下来小半月，馥池真就病倒了，修边城的事下了定，卢启涟弹劾陛下修城和给太后办寿的事，被陛下一怒之下贬到番跃，北禁军的粮饷陛下提议要几个大家族一起凑一点，等今年年税收上来了还，朝廷借钱，这都够锦中人笑百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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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觉将食盒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回怼：“是，盯着岳几年就可以长寿了。”
最后一个菜上桌，鸣觉看着还算丰盛的菜叹出一口气：“今日的饭还算人吃的样。”
馥池看了菜挑起筷子：“北禁军带来的厨子，自是做不出山珍海味，横竖饿不死你就行。”
鸣觉挑眼，盖了食盒：“是是是，这厨子就过侯爷的命。”
馥池动了筷子，点了一个菜的汁水试了一下味，轻声呵斥：“鸣觉，你再乱讲话，改日就给你毒哑了。”
鸣觉咧嘴，馥池放下了筷子：“今日主厨怕是另有其人。”
夜栖将烧好的药递到面前，馥池看了一眼，推托道：“夜栖，你先放着吧。”
夜栖叹气：“行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