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疯狂与决绝。他猛地站起,眼中的迷茫、痛苦、挣扎,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尘,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光芒!他的须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了!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黑暗、充满算计和背叛的世界!他更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那个愚蠢的董承和优柔寡断的天子,来毁掉眼前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毁掉超儿的未来,毁掉云禄可能的幸福,毁掉庞德和十数万西凉子弟兵眼中那宝贵的光!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环首刀,“沧啷”一声彻底拔出鞘!雪亮的刀身映照出他此刻坚定乃至有些狰狞的面容。他挥刀,猛地劈在案角!

    “咔嚓!”厚重的胡杨木案角应声而断!

    “丞相!”他对着空荡的营帐,如同立誓般低吼,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血与火的重量,“我马寿成,半生飘零,见惯了人心鬼蜮,世态炎凉!直至遇公,方知何为明主,何为希望之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帐外冰冷的空气和胸中沸腾的热血一同吸入,化作无穷的力量。

    “这把老骨头,这条命,还有我西凉马氏的未来,今日便彻底押在公之身上了!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腾,亦九死不悔!”

    “这汉室的天……或许,是真的该变了!”

    言罢,他“锵”地一声还刀入鞘,转身,大步走向帐门,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帐外,秋夜寒凉,朔风凛冽,漆黑的夜幕上星河低垂,清冷的光辉洒遍连绵营寨。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中军大帐那依旧亮着灯火的方向,目光坚定如铁,再无半分动摇与犹疑。

    在马腾视线无法触及的营帐最深处,那片被雁足灯昏黄光晕完全遗忘的角落阴影里,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加粘稠、寒冷。若有感知极其敏锐的高手在此,或许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感”。那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专注,更冰冷。

    就在马腾痛苦地以拳捶案,低吼着“诛九族的大罪”时,那片浓郁的阴影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一粒微尘打破。

    当马腾回忆起马超眼中的光彩、马云禄的羞怯、庞德的喜悦,以及军中那份难得的融洽氛围时,阴影的轮廓似乎微微松弛,那种无形的“注视”中,锐利的审视意味悄然淡去少许。

    然而,当马腾最终拔刀立誓,低吼出声之时,那片阴影彻底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缕极淡的、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暗影,如同拥有生命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沿着帐篷的缝隙滑出,融入了外面更广阔的黑暗中,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速遁去。

    马腾对此毫无察觉,他心中的波澜已然平复,只剩下破釜沉舟后的坚定。他大步走向帐门,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帐外,秋夜寒凉,朔风凛冽。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目光坚定如铁。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燃烧正旺,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荀攸手捧刚刚拟好的最后一封奏章,立于案前,声音平稳地诵读着其中颂扬天子圣德、彰显王师威武的词句。简宇端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柏木案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每一个字眼。

    就在荀攸读到“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西陲遂平,此乃社稷之幸也”这一句时,异变悄然而生。简宇身侧,那盏落地青铜连枝灯投下的、原本清晰稳定的影子,边缘处忽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一道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郁的墨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自那片阴影最深处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滑过铺着兽皮的地面,精准而迅速地融入了简宇脚下那片因身体遮挡而形成的、更浓重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连光线都似乎未曾被扰动。近在咫尺的荀攸,学识渊博,感知敏锐,却对身后这超乎常理的暗影流动毫无察觉,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奏章。

    唯有简宇,在影子彻底回归融合的刹那,正在轻敲桌面的指尖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信息如流光般一闪而过。他面色未改,依旧平静地听荀攸读完了整篇奏章,甚至就其中几个用词提出了精到的修改意见,声音平稳如常。

    待荀攸领命,恭敬地携着奏章草稿退出大帐,厚重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内外声响,帐内重新只剩下简宇一人时,他才缓缓向后,靠在了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胡床椅背上。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但若有精通精神力量的高手在此,便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玄妙无比的精神链接,正在他与自身影子之间建立、共鸣。

    影子所“见”所“感”的一切——马腾帐内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的酒气与挣扎、那沉重的叹息、捶打桌案的闷响、回忆起子女部将时脸上闪过的温情、最终拔刀立誓那一刻眼中迸发的决绝火焰——所有这些画面、声音、甚至情绪,都如同亲历,清晰地回流到简宇的识海之中。

    片刻之后,简宇缓缓睁开了眼睛。帐内烛火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焰。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到极致的弧度。

    那不是喜悦的笑,也非嘲讽,而是一种棋手看到最关键的一子落下,局势彻底导向预期轨道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意味。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自语,气息拂动案头烛火微微摇曳:

    “善。心志已坚,再无反复。如此……计划,方可畅行无碍。”

    几日后,距离长安还有一日行程。

    时近黄昏,旷野上的风声带着深秋独有的凄厉与萧索。一轮巨大的、赤红如血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那片起伏的、如同巨人脊梁般的土黄色山峦之后。天地间被染上了一层壮丽而悲怆的橘红色,连云彩都仿佛被点燃,在天边燃烧着最后的绚烂。

    新建的营寨依着一处缓坡而立,旌旗招展,栅栏森严。简宇独自一人,登上了营寨中央那座高达五丈的简陋望楼。木质楼板在他的战靴下发出“嘎吱”的轻响。他挥手示意守卫的士兵退至楼下,此刻,这方寸之地,只属于他一人。

    凛冽的朔风立刻扑面而来,比地面上猛烈数倍,吹得他玄色绣金纹的大氅向后猎猎狂舞,如同张开的巨大蝠翼,也吹乱了他额前几缕未被玉冠束住的墨发。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微微刺痛,但他浑然未觉。

    他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身姿如标枪般挺直,深邃的目光,穿越脚下连绵起伏的营帐、袅袅升起的炊烟、如蚁群般移动的士兵,牢牢地锁定在东方。

    那里,天际最后一抹晚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鲜艳的色彩,如同鲜血渗入沙土,化为暗淡的紫绀,最终被从大地边缘弥漫开的、沉沉的靛蓝色夜幕吞噬。而就在那天地交接的遥远地平线上,一片浩瀚无垠的、朦胧的昏黄光晕已然浮现。

    那光晕并不明亮,却绵延广阔,静静地铺陈在那里,如同沉睡的巨兽缓慢呼吸时鳞甲间透出的微光——那是长安,是未央宫与无数里坊的灯火汇聚成的光芒,是大汉帝国跳动了四百年的心脏所在。

    望楼之下,是十数万大军驻扎的营寨点燃的万千篝火与灯笼,火光连成一片,人声、马嘶、金属碰撞声隐约可闻,充满了尘世的喧嚣与一种紧绷的、引而不发的活力。而东方那片沉默的、庞大的光,却散发着一种古老、威严而又令人心悸的沉寂。两种光,一近一远,一喧一静,形成了奇异的对峙。

    简宇就站在这光与暗、动与静的分界线上。清冷的星子开始在三寥的天幕上渐次闪现,星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眼中,没有即将归家的喜悦,没有大战前的紧张,甚至没有对明日未知命运的忧虑。只有一片极致的、如同万丈寒潭般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冲破冰封的暗流,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巨大能量在无声地凝聚。

    明日,当太阳再次升起,他的大军将兵临那座伟大的城下。是盛大的凯旋,隆重的封赏,还是图穷匕见的摊牌,血雨腥风的搏杀?或者,这一切本就一体两面,同时上演?

    他久久地伫立着,仿佛要站成一座永恒的雕塑。夜风越来越冷,卷起沙尘打在望楼的木柱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吁出了一口气,白色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明日……”一声低语,消散在风里,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蕴含着整个时代的重量。

    明日,将是另一番天地。而他,已立于这天地变局的中心,准备落下那决定性的棋子。

    长安城,董府密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上紧绷的桑皮纸,在铺着精美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昏黄黯淡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陈腐和焦虑气息。

    国舅董承正背着手,在室内缓缓踱步。他身着常服,但腰间依旧束着代表身份的玉带,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兴奋而泛着红光。

    一名心腹家奴刚禀报完探马带回的消息:简宇大军已至一日程外,明日晌午前即可抵达长安。董承闻言,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猎人即将看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灼热光芒。

    “好!好!终于回来了!”他停下脚步,抚掌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速去备车!不……更隐秘些,备两顶不起眼的小轿,我要立刻去……”他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去王子服府上!再派人知会种辑、吴硕、吴子兰,让他们务必在王府等候,有要事相商!”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简宇志得意满、接受百官迎接之时,那突如其来的“清君侧”之举,将如何让其身败名裂。

    而自己,将凭借陛下密诏和这场“首功”,一举取代简宇,成为这大汉朝廷真正的掌舵人。想到得意处,他甚至觉得这密室都有些气闷,迫不及待想要出去,呼吸一下那即将由他主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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