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的灰暗气息,仿佛连家具器皿都感染了主人的病气,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绣床的锦帐半垂着,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拥被而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生气的玉像。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王允的心猛地一揪,放轻脚步走到床前。他小心翼翼地撩开纱帐,俯身望去。

    不过两日未见,貂蝉似乎又清减了一圈。原本就玲珑有致的身形,在厚厚的锦被下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显得异常孱弱。

    如墨的青丝铺散在枕上,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昔日莹润如玉的肌肤此刻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眼睑下有着明显的青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着,了无生气。那双曾倾倒众生的美眸紧闭着,眉尖若蹙,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

    王允看得心酸不已,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不敢惊扰,正欲悄悄放下纱帐退开,床上的人儿却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

    貂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曾经是秋水流波,顾盼生辉,此刻却像是蒙尘的明珠,黯淡、迷茫,带着久病的浑浊与虚弱。她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床前之人是王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义……义父……蝉儿……” 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干涩的沙哑。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行礼,那纤细的手臂颤抖着,却连支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刚抬起些许,便又无力地跌回枕上,引发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咳嗽。

    “蝉儿!你快别动!躺着,好生躺着啊!” 王允见状,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一步,坐在床榻边沿,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再妄动。触手之处,隔着薄薄的寝衣,都能感觉到那份硌人的瘦削,王允心中更是酸楚。

    “义父……您怎么来了……女儿……失礼了……” 貂蝉喘息稍定,歉然地看着王允,气若游丝。

    王允替她掖了掖被角,脸上挤出尽可能温和的笑容,柔声道:“傻孩子,跟义父还讲这些虚礼作甚。你身子不好,就好生将养。”

    他仔细端详着貂蝉的脸色,虽然苍白依旧,但或许是刚刚醒来,双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潮红,但那黯淡的眸子里,在看到他时,终究是有了些许微弱的亮光,这让他稍感安慰。

    他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那个能带来生机的消息。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些声音,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蝉儿,为父今日来,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貂蝉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她如今的世界已被病痛和绝望填满,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好消息”。

    “没错!天大的好消息!” 王允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终于说出来,“方才,简丞相亲自过府来访了,还是特意为你而来啊!”

    “简……简……简丞相?” 貂蝉重复着这几个字,那片枯寂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那个深埋于她心底的名字在此刻被提起,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正是!” 王允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心中大定,语速不由得加快了些,“丞相他……他心中也甚是牵挂于你!特意与为父商定,两日之后,欲在丞相府中与你一见!”

    “义父,您说什么?!” 貂蝉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如同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苍白的面颊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迅速扩散,变得鲜活起来,仿佛久旱的田地逢遇甘霖。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让人心疼:“义父……您……您是说……丞相要……要见女儿吗?”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掀开被子起身,仿佛下一刻就要奔赴那场期盼已久的相见。、

    “真的吗?丞相他……他真的愿意见我?”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挣扎着就要坐起,那双无力了许久的手臂,此刻竟似乎凭空生出了些许气力。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躺好!” 王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又把她按回床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你看你,急什么!消息是真的,千真万确!为父岂会骗你?但丞相也说了,让你务必先养好精神,两日后再见不迟!你如今这般模样去见丞相,岂非失礼?若是病情反复,丞相岂不担忧?”

    听到“丞相担忧”几个字,貂蝉这才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又摸了摸自己憔悴的面容,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之感涌上心头。自己如今这副病怏怏、形销骨立的模样,如何能去见那位光芒万丈的丞相?岂不是污了他的眼?

    想到此处,她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想要恢复状态的焦虑。她乖乖地躺了回去,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王允,仿佛生怕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美梦。“义父……丞相他……他真的这么说?他愿意见我?” 她仍需确认,声音里充满了脆弱的不确定感。

    “自然是真的!” 王允肯定地点头,握着她的手,将简宇的话稍作修饰,用更能安抚她的语气转述,“丞相言道,心中一直记挂着你,只是政务繁忙,加之顾及你的名声,不便贸然探视。如今得知你身体不适,他心中十分焦急,故而特意安排此次相见。蝉儿,这可是丞相的一片心意啊!”

    他没有立刻说出简宇那番关于“本心”和“纯粹意愿”的严苛前提,此刻,最重要的是先给貂蝉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果然,这番话如同最有效的灵丹妙药,瞬间注入了貂蝉的心田。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多日来盘踞不去的沉重病气,仿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冲散了不少。

    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想笑,眼圈却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涩,而是喜悦与委屈交织的复杂泪水。

    “丞相……丞相他……”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原来,他并非对自己全然无意!原来,他心中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个认知,比任何汤药都更能治愈她的心病。

    见貂蝉情绪稳定下来,且精神明显好转,王允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大半。他示意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女去将一直温着的药端来。然后,他沉吟片刻,觉得是时候将更完整的情况,尤其是简宇那番至关重要的态度,告知貂蝉了。这关乎她两日后的应对,更关乎她未来的幸福。

    侍女轻手轻脚地端来药碗,王允接过,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貂蝉。*x·i?a,o·s+h/u,o.n_i!u\.`c~o.或许是有了盼头,这一次,貂蝉没有像往日那般抗拒,而是顺从地接过药碗,忍着苦涩,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虽然眉头依旧紧蹙,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待她喝完药,侍女接过空碗退下。王允挥挥手,让侍女将房门掩上,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气氛变得有些严肃。

    王允看着貂蝉因为喝了药、加上心情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正色道:“蝉儿,你且静静听为父说。丞相答应相见,此乃好事。但丞相为人,你亦深知,他最重‘真心’二字。”

    貂蝉闻言,抬起依旧湿润但已清亮许多的眸子,专注地望向王允。

    王允便将简宇在堂上所言的要点,尤其是那番“婚姻之事,首要在于小姐本心,若有一丝勉强,则永不可为”的核心态度,原原本本,却又尽量用温和的方式转述给了貂蝉。他重点强调了简宇对那份“纯粹之眼”和“发自肺腑”的意愿的看重。

    “……丞相之意,此番相见,他并非以丞相之尊,你亦非司徒义女,抛开所有身份地位、恩情局势,只是简宇与貂蝉二人,坦然相对。他只要一个答案,一个完全出自你本心的答案。” 王允语重心长地说,“蝉儿,这是你的机会,亦是你的抉择。丞相将此事的决定之权,完全交予了你。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貂蝉静静地听着,初始的激动和喜悦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震动和思索。她没想到,简宇会如此郑重,如此……尊重她。他不仅要见她,更要见的,是那个剥去所有外在束缚的、最真实的貂蝉。他要的,不是报恩,不是妥协,而是一颗毫无杂质的、纯粹的爱慕之心。

    这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让她心折,也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她必须正视自己的内心,给出一个配得上他这份尊重的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锦被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飞速闪过:初遇时的惊艳与感激,被他拒绝时的错愕与敬佩,听闻他功业时的仰慕与自豪,以及那无数个日夜,因身份云泥之别而滋生的自卑、思念与痛苦……

    此刻,所有复杂的情感,最终都汇聚成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

    再抬起头时,貂蝉眼中的泪光已然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那双美眸,虽然依旧带着病弱的痕迹,但深处却燃起了两簇灼灼的火焰,那是希望之火,亦是决心之火。

    她迎上王允关切而探询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虚弱却无比真切的、倾国倾城的笑容。她用力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答道:

    “义父,女儿明白了。”

    “女儿……已经做出抉择了。”

    短短两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气力,却又仿佛为她注入了新的生命。她知道,两日后的那场相见,将决定她一生的走向。而她的心,早已给出了答案,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坚定。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这两日里,司徒府与丞相府之间,表面平静,内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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