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了他。他猛地坐直身体,肥胖的脸上因激动而泛出油光,但仍存一丝狡黠,盯着吕布,急忙问道:“奉先我儿,司徒王允对此事,意下如何?”他深知王允乃是如今朝中清流领袖,他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吕布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无比,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回禀义父!王司徒深明大义,早已命人在城南高筑受禅台,吉日已定,只待义父鸾驾入京,便可承继大统,君临天下!”

    “哈哈!哈哈哈!”董卓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得意,放声狂笑,声震屋瓦,“好!好!吾夜来便梦一金龙罩身,今日果得此喜信!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时哉不可失!”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他当即下令,命心腹将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率领精锐的飞熊军三千留守郿坞,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命令准备銮驾,即日回京。他得意地看向吕布:“奉先吾儿,待朕登基,你便是朕的大将军,总督天下兵马,看那时候,谁敢与你为敌!哈哈哈!”

    吕布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与杀意,躬身下拜,声音却洪亮:“儿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声“陛下”和“万岁”,叫得董卓心花怒放,更是让他疑心尽去。

    志得意满的董卓进入后堂,向母亲辞行。其母已是九十多岁的老妪,颤巍巍地问道:“我儿何往?”

    董卓意气风发:“母亲!儿此番入京,是去接受汉家皇帝的禅让!从今往后,您就是皇太后了!”

    老母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忧心忡忡:“我近日来总是心惊肉跳,寝食难安,恐非吉兆啊。我儿,还是莫要去了。”

    董卓正沉浸在皇帝梦中,哪里听得进去,不以为然道:“母亲多虑了!您即将成为国母,这是天大的喜事,有点心惊,不过是预兆祥瑞罢了!”说罢,便不耐烦地辞别母亲而出。

    正当董卓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郿坞,准备上车出发时,一人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拦在车前,正是他的首席谋士李儒。李儒面色焦急,也顾不上礼节,急声道:“明公!且慢行!儒以为此事大有蹊跷!”

    董卓见是李儒,微微皱眉:“文优,何事惊慌?”

    李儒喘着气,语速极快:“王允此人,诡诈多谋,其心难测,岂可深信?且近日温侯与明公屡生嫌隙,其心必怨,安肯真心拥戴?再者,天子虽幼,却聪慧异常,岂不知禅让等同自寻死路?焉有主动让出江山之理?综上所述,此去长安,恐是王允、吕布设下的圈套,凶多吉少啊,明公!不如称病不朝,观其动向,方为上策!”

    董卓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他正做着皇帝梦,被李儒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恼羞成怒,呵斥道:“文优何出此不祥之言?!吾掌天下兵权,威震四海,王允、吕布不过区区臣子,安敢害我?天子小儿,定是见吾势大,心胆俱裂,故欲让位以求活命耳!汝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李儒见董卓不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泣血苦谏:“明公!非是儒危言耸听!此事关乎身家性命,社稷存亡,万万不可轻率啊!请明公三思!”

    董卓见其纠缠不休,愈发不耐烦,挥袖道:“吾意已决,休得多言!再敢阻拦,定斩不饶!”

    李儒见董卓执迷不悟,知难以劝回,只得退而求其次,含泪道:“若明公执意要去,请准许儒随行左右。万一有变,儒亦可……亦可为明公尽最后一份心力。” 他心中虽然已升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打算尽最后一份力。

    董卓见他不再反对,只当他是过度忧虑,便不在意地摆摆手:“既如此,你便跟着吧。” 于是,李儒也登上了后方的车辆,一行人马,前遮后拥,离开经营已久的巢穴郿坞,向着那死亡陷阱——长安城迤逦而行。

    行程伊始,便显不祥。大队人马行不到三十里,董卓所乘的豪华马车的一只车轮竟突然断裂,车身倾斜,险些将肥胖的董卓摔出车外。董卓惊魂未定,下车换乘骏马。谁知又行不到十里,那匹西凉良驹突然如同见了鬼怪般咆哮嘶鸣,人立而起,猛地掣断了缰绳辔头,将董卓掀下马来。

    董卓狼狈爬起,心中惊疑不定,问身旁的马日磾:“马太傅,这车折轮,马断辔,是何征兆?” 他虽狂妄,但古人多信征兆,接连的意外让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马日磾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从容,捋须微笑道:“太师明鉴。此乃大吉之兆!太师应天顺人,将承汉祚,此正是弃旧换新之象。旧车劣马,岂配真龙天子?此去长安,正是要换乘天子的玉辇金鞍啊!”

    董卓一听,顿时转疑为喜,抚掌大笑:“太傅之言,正合吾心!正合吾心!” 竟对马日磾的鬼话深信不疑。

    次日行进途中,天色突变,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昏黄的雾气遮蔽了天空,白日如同黄昏。董卓在风中眯着眼,又问:“此又是何兆?”

    马日磾面不改色,应对如流:“回太师,此乃真龙出世,天地感应之象!必有红光紫雾相伴,以壮天威!此正预示太师登临大宝,天地为之变色!”

    董卓闻言,更是喜不自胜,那点疑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当晚,队伍在长安城外驻扎。夜深人静时,忽闻郊外传来十数名小儿的歌声,随风飘入帐中,歌声凄婉悲切:“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听得歌声,心中莫名一悸,召来马日磾询问:“此童谣主何吉凶?”

    马日磾心中凛然,知是民间怨气所聚,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解释:“太师,此童谣亦是吉兆。‘千里草’,乃指董氏基业遍布天下,生机勃勃;‘十日卜’,乃指汉室刘姓气数已尽。‘不得生’者,刘氏不得再生也。此正是言刘氏灭、董氏兴之意!”

    董卓竟又信了,安然入睡。李儒在外听得心惊肉跳,却知再劝无用,唯有暗中叹息。

    次日清晨,董卓盛装排列仪仗,准备入朝“受禅”。仪仗煊赫,护卫森严。行至朝门,忽见一道人,青袍白巾,形状怪异,手执长竿,竿上缚着一丈长布,布的两头各写一个巨大的“口”字。

    董卓惊问其故。马日磾忙道:“此乃疯癫道人,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即命军士将其驱赶而去。董卓见百官皆具朝服,在道旁迎谒,态度恭谨,心中更是得意,疑心尽去。

    按照预定计划,大队护卫军兵被拦在北掖门外,只允许董卓的御车以及二十余名贴身侍卫入内。董卓不疑有他,昂然乘车直入。车驾行至未央宫殿前,董卓遥遥望见王允、简雪等人并未着朝服,而是各执利剑,立于殿门之外,神色肃杀。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董卓的脊背,他意识到不妙,厉声喝问:“王允!你等持剑立于殿门,是何用意?!”

    话音未落,只见王允用尽平生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呼:“反贼至此!武士何在?!”

    霎时间,如同天崩地裂!殿门两侧,廊柱之后,转出百余名顶盔贯甲的武士,皆是吕布挑选的死士和王允早已安排入宫的健儿,手持长戟大槊,如狼似虎般向董卓的车驾猛扑过来!

    “快,保护太师!”董卓的贴身侍卫慌忙拔刀迎战,顿时殿前广场上杀声震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董卓虽肥蠢,却亦曾纵横沙场,本身穿有精良的软甲。乱军之中,几支长戟刺中他的身体,却被铠甲挡住,未能深入,只将其臂膀刺伤,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车上撞落下来。

    董卓摔得七荤八素,魂飞魄散,绝望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吾儿奉先何在?!奉先救我!!”

    就在此时,一声如同霹雳般的断喝从他车驾后方炸响:“有诏讨贼!”

    董卓惊恐万状地回头,只见吕布顶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如同天神下凡,又似索命修罗,从车后疾驰而出!方天画戟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恨与为国除奸的决绝,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直刺向董卓那肥硕的咽喉!正是;

    戟破郿坞痴龙梦,声彻未央索命符。

    欲知董卓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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