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野兽般的决绝,沙哑地问:

    “孙先生,别绕弯子了!天快亮了!你说,该怎么办?咱们……听你的!”

    这一刻,董承在他自己营造的恐怖氛围中,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批可能被迫捆绑在一起的下人。他统治的根基,连同最后一点人心,彻底崩塌殆尽。小屋内的空气,充满了背叛的铁锈味和血腥的决意。

    天色已然大亮,但厚重的乌云低垂,将阳光滤成一种惨淡的灰白色,压抑地笼罩着董府。杂物小屋内的空气灼热而粘稠,弥漫着汗味、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孙四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好!” 孙四眼中精光一闪,那张瘦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狠绝之气,他不再犹豫,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下军令一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紧迫,听清楚!第一,只诛首恶董承一人!夫人是好人,屡次为我们说话,谁也不准惊扰,更不准伤她分毫!谁要是昏了头,别怪我孙四不讲情面!”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继续阐述。

    “第二,” 他压低声音,“胡四,你立刻去寻今夜在内院值守的护卫队长张奎,他妹子年前刚被董承无故鞭挞至残,他心中早有怨毒!你只需说‘清君侧,保家小’,他必响应!再找两个绝对靠得住的兄弟,控制住通往内院的其他路径,但切记,莫要惊动夫人院中之人!”

    “第三,赵四,王老五,你们去寻厨房的李妈和管杂役的刘婆,她们人脉广,让她们悄悄传话给各房可靠之人:天快亮了,想活命的,都机灵点,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待在房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当没听见!董承已失人心,此事必成!”

    “第四,李狗儿,你腿脚快,去马厩准备几匹快马,栓在后角门隐蔽处,以备万一!其余人,随我在此等候消息,准备动手家伙!不要刀剑,目标太大,用柴刀、棍棒、绳索!要快,要静!”

    计划简单而狠辣,直指核心。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恐惧被一种疯狂的决心取代。胡四重重一抱拳,转身像一道黑影般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中。赵四和王老五也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低头匆匆离去。李狗儿擦了把鼻涕,连滚爬爬地冲向马厩方向。

    小屋内,剩下的人沉默而迅速地准备着。有人从柴堆抽出沉重的斧头,用破布缠紧手柄;有人掂量着结实的顶门杠;孙四则仔细检查着一盘粗糙的麻绳。天光下,他们脸上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每个人的脸色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都显得格外狰狞,眼神交织着恐惧、兴奋和一种即将豁出去的疯狂。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终于,门外传来三声急促的狐狸叫声——这是约定的信号。孙四猛地站起身,低喝一声:“走!”

    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廊下,清晨的湿冷空气里,隐隐飘散着昨夜未能散尽的血腥气,混合着庭院泥土和落叶的味道,形成一种不祥的气息。胡四、孙四、张奎以及另外两名挑选出的护院,像几尊石雕般贴在门边的墙壁阴影里。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与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形成骇人的对比。

    胡四粗壮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反复握紧又松开手中那根缠了湿布、增加了摩擦力和勒杀效果的硬木门杠,手心的汗水几乎要浸透布条。他侧耳倾听着门内的动静,除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似乎只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压抑着痛苦的沉重呼吸声从门缝里渗出。董承还没睡,或者说,根本无法入睡。

    孙四则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灰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光。他微微侧头,对护卫队长张奎使了个眼色。张奎脸上横肉紧绷,那道旧疤显得更加狰狞,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同样剧烈的紧张。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冰凉的刀柄给了他一丝畸形的镇定。

    时机到了。

    张奎上前一步,身体几乎贴在门上,他刻意将声音压得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伪造的惊慌,对着门缝说道:“老爷!老爷!小的张奎,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是城外刚送来的探报,简宇的大军……有异动!”

    门内,那沉重的呼吸声骤然停止!死寂了一瞬,随即传来太师椅被猛地推开、与地面刺耳摩擦的声音,以及董承那如同破锣般嘶哑、却因极度关注而拔高的嗓音:“进来!快说!什么异动?”

    “吱呀——”一声,张奎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身影一闪而入。几乎在同一瞬间,胡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弓着身子,贴着张奎的侧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迅捷地隐入了门内侧的帷幔阴影之后。

    孙四则像一道鬼魅,紧随张奎之后进入,并反手极其轻缓地将门重新掩上,只留一道细缝,让外面负责望风的两人能隐约看到内部情况。~` ?更!新,最*全¢整个过程在两三息内完成,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书房内的景象比门外更加颓败。烛台上的蜡烛即将燃尽,烛泪堆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尽后的焦糊味、墨汁的臭味,还有一股……如同野兽被困般的疯狂气息。

    董承就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双眼赤红如血,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袋浮肿发黑。

    他的脸庞因极度焦虑和缺乏睡眠而扭曲,嘴唇干裂起皮。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张奎带来的“紧急军情”所吸引,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张奎,甚至没来得及注意到随后闪入、并迅速隐藏起来的胡四和孙四。

    “探报怎么说?简宇到哪儿了!” 董承急迫地追问,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太需要外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简宇的消息,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警惕。

    张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向前迈了一小步,挡住了董承部分视线,同时右手悄悄缩回袖中,握紧了短刀刀柄:“回老爷,探报说……说简宇的先锋骑兵已经过了灞桥,距长安不到三十里了!而且……而且行军速度极快,恐怕……恐怕午后就能抵达城下!”

    他故意将情况说得万分危急,以进一步搅乱董承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神。

    “三十里?午后!” 董承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他喃喃道:“这么快……这么快……完了……全完了……” 这一刻,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几乎将他吞噬,让他短暂地陷入了失神状态。

    就是现在!

    隐藏在帷幔后的胡四,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他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将那缠着湿布的门杠以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后方精准而凶狠地套向了董承的脖颈!

    “呃——!” 董承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被硬生生勒死在了喉咙里!胡四用尽全身力气,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向后勒紧!门杠深陷进董承的脖颈皮肉之中,瞬间阻断了他的呼吸和血液流通!

    董承的眼睛猛地向外凸出,几乎要瞪出眼眶!巨大的惊骇和窒息的痛苦让他原本死灰的脸瞬间涨成了可怕的紫红色!他下意识地双手疯狂抓向颈间的夺命木杠,指甲在胡四粗壮的手臂上划出血痕,双腿拼命向后蹬踢,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禁锢。

    几乎在胡四动手的同时,张奎也动了!他如同扑食的恶狼,一个箭步上前,左手迅疾如风,不是攻击,而是猛地抓住董承胡乱挥舞的右手手腕,用力向后一别!同时,他右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唰”地一声轻响,精准地割断了董承腰间那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佩剑的皮质腰带!

    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紧接着,张奎的刀尖毫不犹豫地抵住了董承左侧肋骨下的柔软部位,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穿脏腑!

    “唔……嗬……嗬……” 董承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般的、绝望的嗬嗬声。他庞大的身躯在胡四和张奎两人的合力制伏下剧烈地挣扎扭动,将沉重的太师椅撞得歪倒在地,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怨毒和一种濒死的恐惧。他死死盯住刚刚从门边走上前来的孙四,那眼神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孙四面无表情地走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残酷的一幕。他甚至在董承那怨毒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才快速移动而略显褶皱的衣襟。他的冷静,在这种场景下,显得格外恐怖。

    “为……什……么……” 董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被挤压的喉咙缝里,挤出这三个充满血泪和不解的字眼。他至死可能都不明白,为何会栽在这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贱奴”手中。

    “为什么?” 胡四双臂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将嘴唇几乎凑到董承的耳边,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却充满了所有积怨的声音低吼道,“为你视我等如猪狗!为你滥杀无辜,连条活路都不给!我们不想死!更不想给你这蠢货陪葬!”

    董承的挣扎明显弱了下去,勒颈导致的大脑缺氧让他开始意识模糊,抓挠胡四手臂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双腿的蹬踢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酱紫色的脸上,开始浮现死气。

    孙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老爷,您败了,不是败给简宇,是败给您自己。多疑寡恩,刚愎自用,终有今日。您安心去吧,您的头颅,会为我们换来一条生路,或许,还能换点前程。”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那个一直守在门边、手中紧握着一柄沉重柴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年轻护院,点了点头。

    那护院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接到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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