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下巴,流进他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子里。几片切得极薄的、半透明的鱼脍,像几枚耻辱的勋章,黏在他的镜片和脸颊上。

    那副他从不离身的黑框眼镜,终于不堪重负,顺着他湿漉漉的鼻梁滑落,掉进了面前的菜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整个宴会厅,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声“当啷”切断了。

    死寂。

    一种足以让人耳膜生疼的死寂。

    紧接着,是高渐离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因为剧痛而变了调的闷哼。

    “动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这片死寂。

    那位始终像一尊雕塑般站立的中央警卫局内卫负责人。

    几乎在同一瞬间,宴会厅四角的四名内卫,以及数名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安保人员,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快得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的方向,扑向那个刚刚从地上狼狈爬起的“帮厨”。

    他们的身体,在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幻肢”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

    他想不通。

    怎么会因为一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扫地机器人,而功亏一篑?

    但顶级杀手的素养,让他在零点一秒内就压下了所有情绪。

    计划a失败,立刻切换至计划b。

    他没有试图去捡拾掉落在地上的陶瓷刀,那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撞向身后那辆沉重的餐车。

    他的目标,是餐车上那排用来温酒的、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酒精灯!

    只要将餐车撞翻,酒精灯引燃地毯和桌布,制造出巨大的火灾和混乱,他就有机会在所有人都争相逃命时,从容脱身。

    然而,就在他的后背即将撞上餐车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一个不起眼的消防喷淋头,毫无征兆地,“噗”的一声,爆开了一股强劲的水柱!

    冰冷的、混杂着铁锈味的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瀑来,兜头盖脸地浇在了他的身上。

    那簇他寄予厚望的、燃烧的蓝色火焰,在这场人工暴雨中,挣扎了两下,不甘地熄灭了。

    “幻肢”的身体,被冰水浇得一个踉跄,脚下因为地毯湿透而猛地一滑。

    就是这个破绽。

    一名从侧方扑上的内卫,手臂如铁箍,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名内卫,则用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咔哒。”

    一副特制的非金属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威胁,解除。

    从汤碗泼出,到刺客被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快得让宴会厅里的大部分人,大脑还来不及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

    地下车库里,陈默看着终端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那颗被死死攥住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

    他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但紧接着,一股比刚才的恐惧更深沉的寒意,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他没有忘记夜莺情报的最后那句话。

    【最终目的:嫁祸。

    【你,陈默,将是他们献给世界的,最大的一份“礼物”。

    这场战争,不是刺客被制服就结束了。

    恰恰相反,当刺客被活捉的那一刻,那场真正针对他陈默的、最阴险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不能让对方的剧本,顺利演下去。

    “周毅,”陈默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去把高主任的秘书,请到车里来。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他,高主任的烫伤膏,在我这里。”

    周毅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电梯。

    陈默的目光,重新回到终端屏幕。他没有去联系高野,而是切换到了夜莺的频道。

    【刺客的身份信息,和那套嫁祸给我的证据链,发给我。

    夜莺的图标闪烁了一下,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传来了一个加密文件包。

    陈-默迅速打开。

    文件里,是那个叫“幻肢”的刺客,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身份。从出生证明,到小学、中学的学籍,再到他那份在邻省偏远县城刚刚建立的社保记录,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而另一份文件,则看得陈默遍体生寒。

    那是一套完整的、足以将他钉死在叛国者耻辱柱上的“证据”。

    里面有数份伪造的他与境外“深海基金会”联系的加密邮件,有他某个海外账户接收“深海基金会”巨额资金的银行流水,甚至还有一段经过ai深度伪造的、他与“幻肢”在某个咖啡馆“秘密接头”的监控录像。

    最致命的,是“幻肢”身上,会搜出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电话里唯一的联系人,其通讯密钥,经过层层破解后,最终会指向一个注册在开发区管委会名下的服务器。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动机(对改革成果不满)、联络(加密邮件)、资金(海外账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无论谁来查,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终的答案,都只会有一个:陈默,是主谋。

    好狠毒的手段!

    周正龙,你真是找死!

    陈默的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迅速将这些文件,分类打包。然后,他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将这些文件发给高野,也没有留作自己辩解的底牌。

    他找到了一个联系人。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去联系的,刚刚才从“负分”变成“正分”的联系人。

    他将那个打包好的、揭示了整个栽赃陷害阴谋的文件包,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无法追踪的单向加密通道,直接发送到了高渐离那台从不离身的、最高保密等级的办公电脑上。

    他没有附带任何解释,也没有署名。

    他相信,以高渐离的智慧和多疑,当他看到这份凭空出现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栽赃计划书”时,他会明白一切。

    与其被动地等待对方出牌,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与其等着被审判,不如把审判官,也拉进这盘棋里。

    做完这一切,周毅正好带着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了车旁。

    年轻人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慌乱,正是高渐离的秘书,小王。

    “陈……陈主任?”小王看到车里的陈默,明显一愣,随即焦急地说道,“您怎么在这里?快上去吧,出大事了!高主任他……”

    “我知道。”陈默打断了他,递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这是瑞士产的特效烫伤膏,比医务室的药好。你拿去,亲自给高主任涂上。”

    小王接过药瓶,有些不知所措。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涂药的时候,告诉高主任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轮胎’虽然破了,但里面的气,是干净的。有人想把脏气,灌到‘保险基金’里。”

    小王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轮胎,什么保险基金?

    但他看到陈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这些话死死记在心里,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陈主任。”

    “去吧。”

    小王拿着药瓶,匆匆跑回了电梯。

    车里,只剩下陈默和周毅。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该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正式落下。

    也等待他布下的棋子,开始发挥作用。

    宴会厅里,早已乱成一团。

    高渐离被几名工作人员搀扶到旁边的休息室,医务人员正在紧急处理他脸部和颈部的烫伤。

    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那股滔天的羞辱和愤怒。

    他高渐离,在官场沉浮半生,向来以严谨、体面着称,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当着首1长的面,被人用一碗鱼汤,浇成了落汤鸡!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小王,拿着一个小药瓶,匆匆跑了进来。

    “主任,这是……这是陈主任托我给您的特效药,说比医务室的好。”

    高渐离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射向小王。

    陈默?

    在这个时候,他不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稳定局面,撇清关系,反而有闲心关心自己的烫伤?

    他想干什么?示好?还是……炫耀?

    高渐离的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小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陈主任还让我……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说。”

    “他说……‘轮胎’虽然破了,但里面的气,是干净的。有人想把脏气,灌到‘保险基金’里。”

    小“轮胎”?

    “保险基金”?

    高渐离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两个词,是昨天下午,在他和陈默那场只有两人的私下谈话里,才出现过的暗语!

    “轮胎”,看看实情。

    “保险基金”,指的是陈默那个大胆的“地方发展试错保险基金”的构想!

    陈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里面的气是干净的……是指他自己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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