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报仇!”太后虽然是太后,虽然是满面风霜的太后,但她只是一个二十九岁的端丽的女人,这个女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冷毅。“邢师傅,朕要你!我要你!”她怀中的小国主嘟着粉粉的小嘴如是说。

    然而,这是他听见小生命说的最后一句话,当他走向前,靠近孩子,用手握着孩子的小手时,孩子依恋地望着他,用软软的睫毛戳他的脸。孩子特别可爱,像个善财童子。一霎,他像着了魔,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伏虎国的棋圣帝师伸出手去,孩子有些懵懂,伸着小小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忽然,太后掰开孩子的手,抱着孩子,如一道杏黄的龙鱼,跃入探日海中。

    “不,国主!太后!”他哭喊着,探日海上,哭成一片。都城里跳海殉国的、跳城墙的不计其数,棋圣脑中也闪过一念:殉国,但是想起小国主和太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要活下去!报仇!报仇!”他看了周围,也有许多壮士,怀着和他一样的心,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作为俘虏,被人像货物一样挑来挑去。班师回朝的书君帝在车后的奴隶们中,挑上了俊美不凡的他,便让他出列,跟着车子跑。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书君帝问道:“你当的什么官儿?”“小人官居文渊阁学士兼任帝师。”“哼哼,你们国主为什么选你啊?你在殿试时,中了头名吗?”“是。”“你做的什么文章?”他的记忆力了得,将旧日文章背出,书君帝喜欢文士,便把他留在自己的崇文院供职。半年后的一日,书君帝来了兴致,要他对弈,谁知连输十六盘,每盘不过三十招。

    书君帝觉得扫了面子,要他准备,明日与腾龙棋手比试棋艺。

    棋圣的悲苦,由此开始。后来他爱上了那个与他对弈的女子,爱的如刀锋刻骨、毒蛇c绕,爱的百转回肠、生死不渝。在观音禅院,他们定下了生死之约,为了她,他远赴幻衣国,求得灵药也学成医术恢复了她的容颜;为了她他跳下了茫茫探日海,忘却了什么国仇家恨,他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子,他在海水中挣扎,想逃脱命运的束缚,实现对她“始终如一”的诺言,但是本能,驱使他在海中翻腾。天缘凑巧,他被路过的妫进的商船捞了上来。

    可是,当九死一生的他在龙都寻找家人的时候,却看到了朝廷通缉自己,严惩逃婚者的榜文。棋圣趁夜潜行到自己家门口,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

    “大人,你忘了伏虎国的大业了么?”“不,不敢忘!”“那么,你毁了复国大业,我们就可以毁了你的妻儿。或者,你像狗一样,从我们的k x钻过,然后忘记你是伏虎国人,也忘记国主和太后,忘记你是帝师邢春山。那样,让我们相信你是个懦夫,我们就不再为难他们。”

    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邢春山弯下身,从几个黑衣壮士的胯下钻身而过。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跟着不得志的妫进在海上贸易,甚至到后来,风头已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勇气回家。尽管,他腔子里的血还是热的,尽管他甚至比当初更爱自己的妻子,但是,背弃承诺的懦性、受辱胯下的伤痛,使他把自己看成最卑鄙的人,他回避着、闭着眼忍受着岁月的煎熬。

    直到,妫进时来运转,当上了国舅,国舅府和棋圣府明明是邻舍,而那个惊破了胆的人,却只敢在朱门外面徘徊,隔着门想念自己的妻子。连妫进也没有看出他和邻舍的老夫人有什么瓜葛。

    刘冰泉,他的妻子刘冰泉甚至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丈夫。直到,三年后,妫进被贬竹城,棋圣做起了脚踩两条船的营生:一边当师爷,一边行医。他要赎罪,可是,当妫进作出那些事的时候,他只记得妫进——给了他一个窝,这是一个人,给一条没有尊严的狗,最大的恩赐。他成了帮凶,他的罪孽,终身不能洗去。

    兆凌穿着一身银狐裘坐着村民准备的竹筏,在蒙湖薄冰初化的清波上翩翩而来的时候,竹师爷还沉浸在他的回忆里。“老先生,文儿可好些了?”兆凌足未点地,先开口问道。“哦,哦”这个老者好容易收回了神,望着这歌清俊绝伦的男子,轻声答道:“回禀圣上,卫将军守着他,正下棋呢。”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度平稳,似乎自己根本不会下棋。

    兆凌飘也似的跑向文哥儿和流光的屋子,老者脸上,现出些许怜惜的神色。“可惜,锐器伤肺,剑伤!我的判断没错,一定是剑伤!”老人心中收起了对兆家的仇恨,对这个青年也动些恻隐之心。他的心中对自己当年的行为十分不齿,在自己游走于师爷之位和民间医馆的漫长的时间里,他在生活中被人尊崇、而内心又十分自卑,每当他心里泛起这种情绪,他就站在蒙湖边,让风吹走他的忧郁,然而,这之后,他就会更加郁闷。此刻,这个老人心中又泛起那种一贯的善念,或许只有这种善念,可以让他忘记伏虎太后和国主的丧命;忘记他曾经受过的胯下之辱;忘记那段无限憧憬又不敢继续的感情;他宁愿他的妻子知道他跳入探日海殉q,也不愿她知道他是个背弃家国、不顾尊严的小人,爱一个人,就是要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哪怕只是一个美好的遐想吧!

    凌儿收了抑郁之态,他看着能工巧匠建造的这座美丽的慕蝶楼,踏着残雪犹存的卵石小路,穿过灰白相配的半月形小门,在内院两侧的梅树旁边停下来,老梅的枝衬着点点鲜红欲d的花蕾,益发古雅清奇。他伸手轻叩西阁朱门上金色的小环。叫开文儿的屋门,他急于告诉兄弟们,自己废了那赈z须知的“祖制”,百姓们亲手扎了竹筏,把他和从人们送回来了!要知道竹城并无竹子,村民把存着的老竹扎成筏子送给自己,那是对朝廷的一片信任和拥护之情啊!

    想起自己此行,行善于民的目的已经达到,惜花也可以重获自由,他心里忽然有了希望。想起马上就要见到惜花和鸳儿,他心中一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但,很快的,他那双俊眼的余光看见慕蝶楼主楼中自己的寝处,想到那是孤鹤生前最后的寓所,他抬眼望着夕霞渐浓,凉意萧然的天穹,黯然看天上的寒星,又心疼起来。“老师,原谅我,我以后会努力的。”他暗暗发誓。

    门开开了,兆凌认得是流光身边的一个小校,便笑道:“小兄弟,他们两个呢?”谁料那个小校回答中带着急促与焦虑:“回圣上,卫将军不让小的说,小的知道他的脾气,怕他怪小的……”“什么话,快说,人呢?”“文大人和卫将军都去了军医处。”“我不是让竹大夫给他们治伤么?军医也该上这儿来才是,怎么——”“因为,流光将军他——”“说!他怎么了?”“他奉命在此陪着文大人,谁想他心口去年受的伤又发作了,圣上,这事只有我明白。当年去伏道长的仙府求取解药,本该一人三颗,可偏偏道长留的药少了两颗,所以卫将军他把药留给了我,他自己只服了一颗,如今就——”

    未及听完,兆凌发狂似地跑向军医处,没到门口,见卫流光竟像没事人一样,伸出两条铁一般强壮的胳膊来一下搭在他的肩上,软软的缠着,有些小小的重量一时压在他略有些单薄的肩上。流光对他嬉皮笑脸,笑容暖得像春日的骄阳,眨着星一般明亮的眸子:“怎么样,那张破纸撕了吧!”兆凌知道他是顾左右而言他,收了温和的面色,嗔怪他:“别说这个,我问你,你的心口还疼么?”“早就没事了,你瞧我像有事的样儿吗?”“你这家说话没有真的,我不放心,你给我回去,我让竹老先生再给你瞧瞧!”“不、不用!我——”“回去!”兆凌几乎是冲口而出,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流光已经不忍拒绝他的要求了,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如绵,好像自己不是个粗鲁的军汉。他脚面的伤还没有好,行走有些摇摆,细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啦。”“快去吧。别累着了!”兆凌回了他一句,话中掩饰不住的关切让卫流光的心霎时柔软下来。

    看着流光回住处,兆凌有些忧心,回身进了军医处。看见军医已经把文儿包成一个团:“到处都打伤了,可骨头没断,只要内外兼顾,很快就会好的。”“文儿,你慢点。小心碰着了。”“凌哥哥,我没事儿!流光他——”“他重要,你也重要的。”“圣上,他是为国报效的将军,可我只是先皇从伏虎国掳来的一个小奴啊!”“不许这么说!谁敢对不起你?我绝对不饶了他!你不是甚么小奴,再说,姐夫和我从来就没有把你们当外人呐!文儿,小心,来,你记住!你是我的兄弟,我少了谁都不行!”

    兆凌将文儿扶回慕蝶西阁,轻轻抬起他的伤腿,发狠道:“我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别把事儿闹大了,算了吧,你不是说会放了他们吗?我的伤没什么要紧的,只是要把绷布解了,绑着反而难受。”“这——”兆凌迟疑了一下,安慰他说:“这里边儿上了药,会好的快些。文儿,你坐起来,把这汤药喝了。这是竹老先生给你配的白药内剂,对你的伤好。你躺好了,我再瞧瞧流光去。”

    “别跑来跑去的了,我未经通报就擅入啦!竹大夫刚才在湖边见了我,我还没说呢,他拉着我就给开了一方儿,这不,正熬着呢。”“那你就过来了?”“太冷清了,我受不了,再说,我也闻不惯那药味儿……”他这一句话触了兆凌的心病,他生性敏感,最怕为了多病的缘故和众人疏远,他盈盈的眼光一时黯了下去,沉默了。

    “那张破纸,到底撕了没有?”“流光,凌哥哥说是去撕掉,一定是已经撕废了!”“是,以后再也没有《赈z须知》这回事了。”“叶大人要是见着今天,他就不会说凌哥哥不是这块材料了!”“卫流光!你今天怎么总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我说错了。”卫流光住了口,嘟囔了一句。

    兆凌看着流光和叶文忽然若有所思,他剑眉微蹙,再次探问道:“竹老先生真的就是暗助妫进的那个竹师爷?”“是啊!不过,我现在瞧他也不像做过什么亏心事的人呐。”“哼,坏人脸上写个‘坏’字么!”是啊,难道这个在刘夫人眼中痴情重义的丈夫、这个被自己视为楷模的岳丈,真的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奸险之徒?

    此时的兆凌想起今晨他回绝那些质问时那种闪躲的神色,他的心中渐渐认识到,这个人,可能真的是棋圣。一个痴情如斯的人,想来也是会犯错误的吧?“不管怎么样,我要试一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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