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言庚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会后悔吗?”
她低头喝了口热茶,语气轻却坚定:“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会。”
他望着她,眼神像在她脸上寻找某种答案,轻声问道:
“你有过……真正后悔的事吗?”
云潇沉默了片刻,风拂过耳畔,吹起发梢。
然后,她轻声开口:“有过。”
声音像被风剪碎,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跟我妈去了美国之后,十几年都没有过我爸的消息,我一直以为是他不愿再联系。”
“几年前我回来,在市电台工作。有一天他突然出现,说他一直为我留着小时候住的那套公寓,以前的东西他都保存着,还把钥匙给了我,说希望我能回去看看。”
她轻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很可笑。一个十几年不闻不问的人,突然跑来讲这些——算什么?”
“但其实我是心里害怕……怕自己真的回去看看,忍不住会原谅他。”
云潇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
“于是我就辞职了,离开了这个城市,又开始到处跑。今年年初,我进一个山里收声,整整一个月没信号。出来后看到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
她声音低的发涩:“那时,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天。”
言庚宇轻轻转头,想说什么,又止住。
云潇侧过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只是我不希望你有一天,像我一样,在一个完全不可能挽回的时刻,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失去就是失去了。”
医院窗户透出的光,在雾气中散着一丝温柔,她望着他,眼里藏着难懂的情绪。
“如果你有一个很想要的东西、一个很想去的方向……一定要跟随你的内心,别为了谁放弃。”
云潇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包括我。”
言庚宇沉默着,眼神里像是升起一层薄雾。
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好了,你快进去吧,叔叔阿姨还等着呢。我也该走啦,外面好冷......”
“潇潇…”他欲言又止,声音沙哑,“…路上注意安全。”
云潇微笑着点点头,背过身挥了挥手,像每一个普通告别的夜晚。
言庚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渐远,直到消失在医院门口的霓虹外。
———
出租车驶离医院,窗外一辆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
司机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频道。舒缓的吉他伴随着歌声,轻轻流淌:
”忽然之间
天昏地暗
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
莫文蔚温柔中带着沙哑的声音,缓缓填满车内。
道路两旁是庆祝节日的人群,灯火通明的大街,挂饰五彩缤纷,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车缓缓驶过繁华的街道,云潇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模糊倒退的街灯和人影,安静地听着车内流淌的歌声。
听着听着,眼眶渐渐泛红……脑海里都是有关言庚宇的画面。
这段时光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她本以为能沉醉其中,不问归期。
可她知道,梦若沉溺太久,醒来时只会更难过。
忽然明白,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洒脱。
有些人,在还未真正告别前,就已经开始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