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三年春,长公主府。『心理学推理小说:含烟书城

    姜昭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庭院里盛放的海棠花出神。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伸手接过侍女端来的药碗,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她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一饮而尽。

    “郡主,太医说了,这药需得慢慢喝。”贴身侍女锦书连忙递上一碟蜜饯。

    姜昭摆摆手,示意不必。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药的苦味,正如习惯了这副病弱的身躯。

    “锦书,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她轻声问道,声音虚弱却清冽。

    “回郡主,三月十六了。”锦书接过空药碗,为她掖了掖身上的锦被,“再过几日,便是皇上的万寿节了。”

    姜昭眼神微动。万寿节,宫中必有大宴,她这个备受宠爱的明月郡主,怕是又要被召入宫中。想到那人声鼎沸的场合,她便觉得胸口发闷。

    “郡主,长公主让奴婢传话,说是皇上今日可能会来府上探望。”锦书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昭微微一怔。皇舅舅素来疼爱她,但亲自出宫来长公主府,却是少有的事。莫非,有什么特别的事?

    果然,午后时分,圣驾至。永昌帝一身常服,在长公主的陪同下,径直来到姜昭的院落。

    “昭昭今日气色好些了。”永昌帝慈爱地看着榻上的外甥女,眼中满是怜惜。

    姜昭欲起身行礼,被皇帝制止。“皇舅舅怎么亲自来了?”

    永昌帝沉吟片刻,道:“朕有一事,想亲自告诉你。”他顿了顿,“北境大捷,镇北侯父子立下大功,不日将凯旋回京。”

    姜昭心中一动。北境战事持续三年,如今终于大捷,这是举国欢庆的好事。但她隐隐觉得,皇舅舅亲自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

    “皇舅舅,可是还有别的事?”她轻声问道。

    永昌帝与长公主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昭昭聪慧。(书友力荐作品:春战阅读)确实,朕今日来,是为你的婚事。”

    姜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镇北侯世子容渊,年少有为,此次北境之战,他率轻骑深入敌后,立下奇功。”永昌帝缓缓道,“朕已决定,将你许配于他。”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姜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容渊……”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镇北侯世子,北境战神,京城中无人不知的传奇人物。只是,她从未见过他。

    “昭昭,你若不愿,母妃可以去向你皇舅舅求情。”长公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她这个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太医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如今已是十八芳华,婚事成了皇室的一桩心病。

    姜昭抬起头,浅浅一笑:“皇舅舅和母妃为昭昭操心多年,昭昭明白。这门婚事,昭昭没有异议。”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些年来,提亲的王公贵族不少,但她这病弱之身,谁家真的愿意娶一个随时可能香消玉殒的正妻?镇北侯府手握兵权,皇舅舅此举,既有笼络之意,也是为她寻一个可靠的归宿。

    永昌帝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朕保证,容家不敢亏待你。”

    三日后,镇北侯府大军凯旋,京城万人空巷。

    姜昭没有去街上看热闹,只在府中的高楼上,远远望见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为首的那人,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挺拔如松的身姿。

    那就是容渊,她未来的夫君。

    当夜,宫中设宴庆功,姜昭不得不前往。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苍白的脸上略施脂粉,由锦书搀扶着走入大殿。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大殿静了几分,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明月郡主姜昭,皇帝最宠爱的外甥女,也是京城有名的病美人。她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每一次都让人惊艳于她那脆弱精致的美。

    姜昭对四周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落座,她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对面席位上,一个身着戎装的年轻男子正看着她。

    容渊。

    即使从未见过,姜昭也能确定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星,带着沙场历练出的锐气,与周遭的贵族子弟截然不同。

    他比想象中更加英俊,也更加冷硬。姜昭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宴会进行到一半,永昌帝果然当众宣布了赐婚的旨意。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只是这声音中,夹杂着多少真心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容渊起身接旨,面色平静无波,仿佛这桩婚事早在他意料之中。镇北侯容擎倒是满面红光,对这桩婚事显得十分满意。

    宴席结束后,永昌帝特意召容渊到御花园,姜昭也被请了过去。

    月光下的御花园静谧美好,姜昭由锦书扶着,在亭中等候。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容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

    “容将军。”姜昭微微颔首。

    “郡主。”容渊行礼,声音低沉有力。

    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姜昭抬眸打量着他,近距离看,他比在宴会上更加英挺,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郡主身体可好些了?”容渊忽然问道,语气礼貌却疏离。

    姜昭淡淡一笑:“老毛病了,时好时坏,劳将军挂心。”

    又是一阵沉默。

    “北境风光,与京城大不相同吧?”姜昭试图找些话题。

    容渊目光微动:“是,北境辽阔苍茫,天地相接,不像京城这般精致繁华。”

    “我从未离开过京城。”姜昭轻声说,“听说北境的星空特别美。”

    容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待郡主身体好转,可以去看看。”

    这话说得客气,但二人都心知肚明,以她的身体状况,恐怕此生都难有机会远行至北境。

    永昌帝适时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又寒暄几句后,姜昭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容渊也行礼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姜昭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锦书轻声问道:“郡主,觉得容将军如何?”

    姜昭没有睁眼,只淡淡道:“是个英雄人物。”

    “那郡主可满意这门婚事?”

    姜昭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满意与否,不重要。这桩婚事,本就是皇舅舅安抚镇北侯府的一步棋。”

    “可是皇上是真心为郡主着想啊。”

    “我知道。”姜昭睁开眼,望向窗外的月色,“所以我才没有反对。”

    同一时间,镇北侯府。

    容渊站在院中,望着同一轮明月。父亲容擎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渊儿,对这门婚事可有异议?”

    “不敢。”容渊语气平静,“皇恩浩荡,将明月郡主许配给儿子,是容家的荣耀。”

    容擎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心气高,可能不愿娶一个病弱的妻子。但明月郡主深得圣心,这桩婚事对容家至关重要。”

    “儿子明白。”容渊目光深邃,“北境虽定,但朝中对我们容家的忌惮不会减少。与皇室联姻,是保全之策。”

    容擎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明月郡主我见过几次,虽是病弱,但品性温良,才情出众,配得上你。”

    容渊没有接话,只是想起今晚见到的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明月郡主,确实如月光般清冷美丽,但也如月光般脆弱易逝。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这样一位深闺中的病美人。北境的风沙里,他见识过的是截然不同的女子,健康、活泼、坚韧。

    然而,身为容家世子,他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这场政治联姻,若能巩固容家地位,安抚皇室猜忌,他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睛,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异样的痕迹。

    月光洒落在两个素未谋面却即将共度一生的男女身上,一个在深闺望着月色出神,一个在庭院对月沉思。

    昭昭明月,能否映照出他们未来的路?

    姜昭轻轻咳嗽几声,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这个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寒冷。而她的命运,已在这一夜,与那个北境归来的将军,紧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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