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

    “力道前重后轻,刻意维持稳定的痕迹很明显,但应该确实是本人的签名。连屿的小队在巡逻时在那附近遭到了袭击,鉴定科认为这种字迹变化可能是受伤导致的。”

    “行。”

    霍昱冷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向疏导室深处走。暖色调的灯光,淡香浮动在空气里,这里的环境始终保持着稳定。

    他远远看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随即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脸庞对向墙壁。室内有暖气供应,疏导室只配备了空调毯,翻来覆去间并不足以将整个人都盖住,尖端雪白的尾巴尖十分警惕地垂着。

    察觉到来自背后的视线,少年的脊背都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就是不肯回头。

    “谢迟竹。”霍昱静静看了一会,才十分坦然地念他的名字,“封城了,新训就在本地进行。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塔里?”

    第64章 第7章 霍昱很关注这件事。

    ……封城?

    这字眼在谢迟竹耳边炸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身,过程中还险些被毛茸茸的尾巴绊住脚踝。

    霍昱垂眼看着,也没什么反应, 但那视线就是让谢迟竹不自在。他不甚熟练地将这额外的身体部位收回到身后,偷偷瞪了霍昱一眼。

    “随时都可以, 长官,我没什么行李的。”他清了清嗓,“我听您的安排。就是……”

    霍昱扬眉:“就是什么?”

    在霍昱的注视下, 谢迟竹还是将话问出了口:“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会封城,连屿他们又遭遇了什么。”

    他正坐在床边, 飞快将话说完才抬眼去看霍昱, 对方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一个停顿之后便说:“有‘兽’混进来,袭击了巡逻小队, 塔决定再驻留一段时间来处理这件事。”

    助手在后边微微瞪大了眼。他这顶头上司向来惜字如金, 此刻竟然还算耐心地将话解释了一遍,简直比铁树开花还奇观。

    霍昱回答完问题,转身要走, 忽而又顿住脚步,说:“关于那只窃脂的事,可能会有人来找你讯问,做好准备。”

    “窃脂……小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甜品店里弥漫着黄油曲奇和烤红薯的甜香。谢迟竹微微眯眼,竟然真的在柜台后边看见了个铁皮的红薯炉。听见连屿的问话, 他才勉强回过神,随口糊弄道:“想起来了而已。”

    盛着清茶的瓷杯被推到谢迟竹面前。连屿笑了笑:“这是塔内部的术语,不是真的《山海经》里那个。”

    茉莉花苞在茶水里浮沉, 谢迟竹向他微微偏头:“嗯?”

    “类鸟兽,嘴馋,喜欢香料也喜欢肉食。”连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迟竹,“个体之间体型差异比较大,但总体上来说没什么攻击性,比较小的个体偶尔还会在人类居住区偷窃食物。”

    他随手调出一张照片,转过手机屏幕给谢迟竹看。照片里的窃脂瞧着也只有一只成年灰鹦鹉那么大,圆圆的猫眼有九分无辜,浑然不似先前夜里的庞然巨物那般可怖。

    只看了一瞬,谢迟竹的目光便往下滑,落到对面人的袖口上。连屿的外套宽松,隐约可以看见里边纱布的痕迹。

    再仔细分辨的话,空气里还始终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膏药味。

    连同嗅觉在内的感官都过于敏锐,他有些不适地抽了抽鼻子,又抿了口茶,小声同连屿开口:“是因为这个才要……吗?”

    连屿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周遭菜市场一样嘈杂的味道才安静下来。

    “是也不是。”连屿说,“它虽然被归类为兽,但并不是绝对不能存在的类型,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小竹。”

    谢迟竹眼皮一跳,又听他说:“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突然伤人。我的意思是,你也要注意安全,最好尽快搬到塔里。”

    临走前,谢迟竹打包了份烤红薯。蒸汽热腾腾地糊了满塑料袋,只能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连屿送了他一段路。

    两人本该在巷口分别,第六感却隐隐不妙起来。目光如有实质,谢迟竹屏住鼻息,飞快侧过脸向后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落进了连屿笑意深深的眼底。同连屿往日里那种十分正人君子光风霁月的笑不同,此刻笑容里的意味莫名很深,叫他一下毛骨悚然,险些把舌头都咬破。

    谢迟竹蹙眉:“连屿?”

    连屿如梦初醒,那点意味一下烟消云散了:“……小竹?”

    直到目送少年消失在拐角,连屿才背过身,收敛笑容查看消息。

    父亲:「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孩子,我们一直都相信你不比任何人差。家族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协助。收到回复。」

    他的家庭一向如此,温情演不过三句话便会败露。下一条消息也很快跳了出来。

    父亲:「霍昱很关注这件事。」

    连屿向回走。几处主干道陆续设起哨卡,值守的人里有本地警方,也有白塔的同事。连屿淡笑着同其中几个相熟的打过招呼,同队伍擦身而过,忽然又是一阵目眩——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迈步到一半倏然顿住,他还在不明就里,就看见自己视野里的风景继续缓往后退,身体竟然在自个儿往前走!

    操控着他身体的不知什么玩意儿还在神态自若地向前走。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白塔的同事,对方扬起笑脸同他打招呼:“连屿?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这么说,那家店怎么样?”

    连屿听见自己的声音:“还不错。”

    同事讶然:“行啊,你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了。反正补充物资还没到,回头哥几个也去尝尝。”

    “连屿”顿了顿:“物资?”

    “嗨呀,不是下了通行禁令嘛,超市里的货都快抢空了。”同事夸张地叹了口气,伸过手和他勾肩搭背,“塔里的伙食你又不是不知道,特供向导的,嘴里能淡出鸟来……”

    也许是察觉到连屿的态度较往日里冷淡一些,同事只随意同他寒暄了几句话便借口告辞了。

    这下,他就是独自一人在僻静无人处。那人止住脚步,哼起一首陌生的悠扬小调,好像在等什么人。

    连屿冷眼相看,迟迟没有现身,只是缓缓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还还身处广袤无垠的精神海之中,风吹草浪,体型矫健的花豹正在不远处小憩。

    天景是连绵壮阔的暮色,细细眯起眼去看,那不过是一层由无数漂浮在半空中的粒子组合而成的虚景。

    正是连屿的精神屏障。

    花豹在连屿身周缓步转了一圈,而那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并无反应,连屿看在眼里。

    “连屿”等了半日,没等到回音,在黄昏稀薄的空气里很轻地开口:“不出来谈谈?”

    连屿透过这具躯体的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确认了筒子楼那锈迹斑斑的门牌号:“我想是不必。”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暴起,精神力凭空凝出一把长刃,直直冲着暮色撞去——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然而为时已晚——

    身体的掌控权落回到手中。与此同时,太阳穴边爆开难忍的剧痛,像是生生被人用电锯从里边开了个瓢。

    精神屏障受损的感觉当然不太好受。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正准备抬腿离开,忽然听见那阴暗逼仄的筒子楼门口有了响动。

    是谢迟竹。少年的头发尖还湿漉漉的,零星有水往下滴,整个人的身形半掩在一件半旧的卡其色毛衣里,指尖上晃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兴许是图方便,他只趿拉了一双凉拖鞋,素白纤纤的脚踝都裸露在空气里。

    谢迟竹被他盯得好不自在,干脆先没搭理人,一下转身到另一头将垃圾袋抛了,回头竟然发现连屿还在。

    见对方神色不太对,他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伸出手去人面前轻轻一挥:“连屿,迷路了?”

    不料手才伸出去就猛地被人攥住,力道之大直叫他蹙起了眉。凉风带走皮肤表面残留的温度,谢迟竹一下不乐意在这继续杵着了。

    “不说话就放开我!”他微微提高了声调,使了个巧劲将手往回抽。

    论实打实的力气,他肯定斗不过连屿。但连屿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直接被他带得一个踉跄。

    在谢迟竹被他生生撞倒在地之前,连屿终于回神,用犹在发颤的手稳稳托住他后腰。慌乱之间两人的距离几乎等同于零。连屿深深将头埋在谢迟竹颈间,额头碰到湿漉漉的长发,鼻腔里吸足了少年沐浴后的清香。

    除却洗发水与沐浴露本身应有的味道之外,还有某种令人痴迷的朦胧香气。连屿没有哨兵那样敏锐的嗅觉,也分辨不清其中缘由。

    扶在后腰上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了,更别提哨兵五感本就敏锐。谢迟竹几乎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莫名被捂出了一点血色,又放任了片刻才伸手去推连屿:“……跟我上楼。”

    “抱歉,小竹。”连屿放开谢迟竹,哑声说。他不至于行动不能自如,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到此处,视线一瞬向下飘。

    楼道没什么照明条件可言,昏黄的声控灯要用力跺脚才会亮起。谢迟竹从裤兜里摸出叮叮当当钥匙串往锁眼里送,忽然听见身后的连屿说:“小竹,我帮你搬家吧。”

    钥匙在锁眼里一转,听取“咔哒”一声,谢迟竹没有回头:“不着急,我行李都还没收拾呢。倒是你,为什么又到我家楼下了?”

    拉绳开灯,室内空间不算大,厨房的菜罩下面孤零零地摆着先前的烤红薯,家具也大多是光杆儿司令,还有冷风从一扇破窗户里送进来。连屿看见谢迟竹手腕上自己留下的指痕,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面对谢迟竹的问题,他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了口:“遇到一点突发|情况,暂时没有问题了,但这一片终究还是不太安全。小竹,我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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