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差,少了些变通。”

    谢迟竹不以为意:“多少人连照猫画虎都不会。”

    谢不鸣又碰了碰他发顶,问:“那孩子现下在何处?”

    “唔……”思索片刻后,谢迟竹下颌向前一点,“跟着呢。”

    “也好。”谢不鸣颔首,别开话题,“除却酥酪和点心之外,那家酒楼做烤鸭也很有名,并不油腻,你大可以尝尝。”

    交谈间,便到了春明楼。万宗大典结束不久,双溪镇还很热闹,春明楼观景位置绝佳,生意更是红火。

    谢不鸣下了马车,正伸手扶住谢迟竹,忽然一凛,对上前边那小兔崽子冷冰冰的目光。

    只一瞬相错。春明楼里宾客来来往往,放眼望去,大堂里竟然没有空桌。谢聿默不作声,垂手跟在谢迟竹身边,延绥峰一行人便晃晃荡荡地上了顶层的雅间。【新书发布:雨忆文学网

    除却兄弟二人与谢聿外,座中还有谢不鸣得力的几名弟子与岳峥。一见他们几人,岳峥便爽朗地起身迎了过来:“气色不错啊,孤筠。”

    他又冲着谢不鸣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谢峰主。”

    “师尊,小师叔!”座中更有弟子朝着几人一笑,“哎,这位是?”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齐齐汇到谢聿身上。他也是一身延绥峰弟子打扮,垂手恭谨随在谢迟竹身侧,身份几乎是不言自明的。

    谢迟竹一笑:“是我新收的徒弟。阿聿,那是你几位师兄师姐,这是别处的岳师伯。”

    终于落座,开胃用的冰酥酪几乎立即传到谢迟竹面前。他捞起一勺覆着桂花蜜的酥酪,细细搅匀了,随口问:“快入秋了?”

    “双溪的桂花开得早,这是新蜜呢。”先前的弟子立即接话,“小师弟是本地人吧,应当知晓这些的。”

    谢迟竹瞧谢聿那略显拘谨的模样,先替人答了话:“出身双溪不假,又未必见过外边的桂花。”

    那弟子也哈哈一笑,话题很快飞到了别的地方。

    不多时,春明楼的伙计端着烤鸭上了桌。深蜜色的表皮飘香,在座众人都不自觉止住了话音。

    伙计站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柄小刀,笑着问:“几位客官是要切片还是斩块?要是有兴致,自己动手也是好的,咱等着吩咐。”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聿忽然自谢迟竹身侧而起,道:“我来吧。”

    说完,他就从伙计手中接过了那柄小刀。

    因谢不鸣先前在车上提过一嘴,谢迟竹在此时多少留了些心眼,发觉他握刀的位置与姿势都当真和方才的伙计分毫不差。

    这厢心头升起异样,那边的谢聿深深望了眼谢迟竹,随即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烤鸭来。

    在双溪镇这月余,谢迟竹的饮食起居不是未经由他手照顾过;谢聿似乎也对他饮食习惯很熟悉,手持一柄小刀飞快将烤鸭片成薄片,利落地分入盘中。

    接下来,就是斩块。刀起刀落依旧漂亮,一边的伙计看得目不转睛,连连赞道:“小客人年纪小,这刀法可真利落!诶,您悠着点——”

    刀锋一错,白瓷的餐盘上倏然淌开殷红,同半边烤鸭融在一处,原本盈满香气、令人食指大动的空气中掺入驳杂的血腥气。

    这切烤鸭用的小刀比寻常刀刃锐利,割开的伤口更是骇人,血液不住汩汩外溢。

    咚一声巨响,伙计竟然翻着白眼径直晕倒在地!

    在座其他人面色也多少有些不好看,正面面相觑。谢聿却没事人一般,淡然看了眼伤口,用手指随意一抹,又要继续切烤鸭。

    “阿聿!”

    谢迟竹只觉得眉头突突直跳,起身抓住谢聿手腕,将人往后一拽——第一下还没拽动!

    似乎是察觉到谢迟竹的气息,谢聿才乖乖向后退了两步,口中道:“师尊。”

    说这话时,谢聿又遵循先前的礼节,乖巧恭顺地垂下了手。

    谢迟竹抓了一手湿漉漉的血,屏息从袖中乾坤袋飞快取出一剂丹丸以真气碾碎按在伤口处,又脱力地将人一推。

    他倒回软垫上,胸口不住翻涌,又不愿用脏污的手去触衣襟,最终缓缓合上了眼皮。

    早有弟子匆匆跑到雅间外叫人,赶来的其他伙计正七手八脚地将方才晕倒的伙计向外抬。

    清风习习在鼻间拂过,驳杂气息为之一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安神香气味。

    谢迟竹仍闭着眼,心中知道这是他长兄的好意,当下却无力说些什么了。

    “无碍。”谢不鸣在耳边温声问他,“要不要再用些酥酪?”

    谢迟竹喉头微动,半晌才有气无力地答:“……不要桂花蜜。”

    冰镇的酥酪送入口中,胸口沉闷感得以缓解,他才将眼皮缓缓抬开一条缝,眨去薄薄一层生理性泪水。

    兴许是为照顾谢迟竹的感受,谢不鸣的几个弟子与岳峥都不在雅间内了,此间又只余下三人。

    谢迟竹手指动弹两下,缓缓将自己从软垫里拔出来:“哥。”

    “嗯。”

    对上谢迟竹无声的目光,谢不鸣终究是掩住半声叹息,缓步退到了门外。

    将门合拢之前,他又回过头,深深看了那半身血迹的小兔崽子一眼,眼底寒意凛然。

    半声“吱呀”过后,雅间内归于寂静。春明楼内、双溪河畔,诸多红尘喧嚣都隔在墙板之外,听不分明。

    那小兔崽子好像也知道谢迟竹不喜欢大片血迹,将身子侧过一半,堪堪让大片血污自谢迟竹的视野中消失。

    谢迟竹蹙起眉头,吸了一鼻子安神香:“阿聿,过来。”

    谢聿闻言,脚步一挪又一缩。

    谢迟竹从他眼底看出畏惧的意味,心里一软,不由得将声音放柔:“给来给我瞧瞧。”

    只见一道深深伤口已结了血痂。谢迟竹垂眼,指尖一拨,血痂便毫无阻碍地脱开,露出底下毫不见伤处的皮肉。

    “不疼?”

    谢聿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笑容:“不疼!”

    未及眼底的笑意令谢迟竹心跳一滞。他缓缓收回手,又用帕子将原本就干干净净的指尖擦了一番。

    ……

    回忆归笼,谢迟竹望着桌面上玲琅满目的菜色,是彻底没了胃口。

    他身在道中,却并未守住那清心寡欲的戒律,依旧好美食,尤其嗜甜,但对人血是半分兴趣也无,只觉得筷子都懒得动了。

    “清云境还是在辰时开放?”他将酥酪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转而开口问。

    谢不鸣摇头:“是子时。”

    说着,他向雅间外比了个手势。片刻后,道童双手端着一条长木盒进了门。

    谢不鸣取来木盒。只见其中是一柄其貌不扬的长剑,静静卧在衬布之上。

    “我在其中存了三道剑气,可供不时之需。”他道,“孤筠,无论如何,你的平安为上。”

    第102章 第20章 “我们好像到了,师尊。”……

    夜半子时, 双溪镇正于夜色下安睡。

    更声敲过,越过入口,清云境内却宛如白昼。光线柔和, 无日无月,仿佛凝固在琥珀中。

    周遭景致倒是同一甲子前别无二致, 草木繁茂,天清云淡,一派好光景。

    ——只是有一点不对。

    鸟鸣虫鸣在耳边亲热嘈杂地相互应和, 除此之外, 更无人声,就连一同进入清云境的岳峥都不见了影踪。

    谢迟竹只觉得头疼得很, 耳边嗡嗡的。他按住腰间长剑, 神识徐徐向四周探去,又并未见得更多异样。

    一只圆滚滚的雀儿自枝头落下,蹦蹦跳跳地停在他肩头, 睁着黑豆般的小眼睛, 口中不时发出一两声啾鸣。

    身姿流畅优雅的小鹿亦从林间现身,若无旁人般踱步至谢迟竹身侧,俯身向山涧汲水。

    若掘弃一切前因后果, 此间还当真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谢迟竹却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缓缓向前探。

    越往里,林木就越发繁茂幽深。奇花异草处处可见,随便拈下一叶便能到外边换得千百两金银, 反倒是记忆中的危机四伏始终不见影踪。

    如此警惕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头顶是一线天光也泻不进来了,先前停在肩头的鸟雀也受惊般飞走, 耳畔只余下“沙沙”的脚步声。

    他心里有些发毛,足尖刻意在地面上一碾,制造出些额外的响动。

    忽而,他耳廓一动,敏锐捕捉到来自侧后方的风声——

    林间枝叶轻晃,腕间又一灼。来不及细思,谢迟竹身形径直向旁疾掠,手中未出鞘的长剑铮然一横!

    剑风横扫而过,深绿的叶与细枝簌簌落了青年满肩。他来不及抬手去拂,直直抿唇看向声源处,手指已扣在剑鞘。

    看清远处的人影后,他又是一怔,先缓缓将剑鞘按了回去。

    一身玄衣,蜂腰猿背,眉眼英俊逼人。在与谢迟竹对上视线之后,那人眉眼间阴戾意味一扫而空,笑容中喜悦意味显而易见:“师尊!”

    “嗯。”谢迟竹淡淡将剑收好,“你怎么独自来了?”

    “弟子实在挂心师尊,便先行一步了。”那人道,“本以为一路上能觅得些师兄的踪迹,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师兄?他满打满算也只收过一个弟子,哪来的师兄?

    谢迟竹眼睑一跳,牙根又止不住地发酸:这又是在唱哪出!

    虽说心中叫苦不迭,他面上仍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仙人做派,又问:“想必你心中有一番构想了。依你看,他现下应当在何处?”

    听了谢迟竹的问话,那人的面色倏然一正,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回师尊,师兄是为寻觅沁莲深入清云境,沁莲又常生在水木丰润之处,所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