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谢迟竹舌尖抵住齿龈,强迫自己静心:“其他东西也可以。只要你放我走,条件便不是问题,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摘来。”

    藤蔓的动作停了,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我只要你。”

    谢迟竹眼眶又一酸,方才止住不久的泪水隐有卷土重来的势头。他颤声问:“你要我什么?杀掉我,然后吃了我吗?”

    这次的回答非常迅速。它说:“我不杀你。要你、只要你。”

    “我也想活着。”谢迟竹迅速抓住它的诉求,声音放得很低,“但这样下去,我就会死。”

    “什么是死?”

    一截细小的藤蔓又绕过他的脸颊,轻柔地同唇瓣相触,反复碾过红肿可怜的唇珠。

    寻仙问道者惯常谈论的死生太大,谢迟竹噎了一下,才抽出一线和它解释:“死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动,什么都没有了,变成一堆烂肉,然后变成一堆骨头。到了最后,骨头也留不下,烟尘也要在世界上散去。”

    这一次的停顿持续了很久。半晌,那个声音才再度回应谢迟竹:“不要死!你、不许死!”

    不知是否出于错觉,谢迟竹竟然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点怒意。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当即提起一丝心气嗤笑出声:“小朋友,是你要我死,可不是我自己乐意死。你要是想我活着,就得将我放走。”

    那声音却只顽固道:“不许死,不许走。”

    谢迟竹眉头暴跳,眼泪又断线珠子似的往下落,好一会儿才压抑住抽噎:“你要我,凭什么是我留在这鬼地方陪你?你没长腿,还不准有腿的人走了?你、你……简直是土匪!强盗!蛮不讲理!”

    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老老实实挨了他半天骂,见他不再出声,才小心翼翼接话道:“没有不讲理。”

    谢迟竹冷笑:“哦,你最讲理,你天下第一讲理,可以了吧?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哦。”那声音模仿着谢迟竹的语调应了声,“可以。不用、谢谢我,我谢谢你。”

    这东西开了神智,但聪明不过七岁小儿,更比不上他小时候养过的那条猎犬!

    谢迟竹几乎被气得七窍生烟,是一句话也不想同这东西说了。他有气无力地偏过头,给自己调整了个靠得舒服些的姿势,只觉得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

    ……

    “……孤筠、孤筠?”

    “嘘,他是不是醒了?”

    “别笨手笨脚的,快去叫峰主!”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人声,有瓷器叮当撞出脆响,脚步声来来往往。

    吵死了,讨厌死了。

    放在平日里,谢小公子被这么折腾一通,定然只有发脾气的份儿。

    但在此刻,随着意识缓缓回笼,他只觉得活着的感觉缓缓回到四肢百骸中,心悸缓缓平和,眼眶却莫名泛起酸意。

    他耳廓一动,辨出远处熟悉的脚步声,刚准备动弹的指尖又收回了原位。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匆匆停在床边,头顶传来谢不鸣难掩惊喜的话音:“孤筠?”

    谢迟竹这才缓缓睁眼,看见谢不鸣平日里板正的一张脸顷刻染上无比鲜活的喜悦,视野又泛起涟漪。

    他侧过头,用力眨眼,闷声应道:“哥……哥哥,我没事。”

    嗓子火辣辣地疼,谢迟竹说完几个字就乖乖闭了嘴,由着谢不鸣扶他起身斜靠在软垫上,以露饮送服丹药。

    清凉温润的药性在口中化开,谢迟竹才觉得稍稍好受些,又问谢不鸣:“哥哥,岳子岱如何了?”

    谢不鸣眉头一压:“他没事。”

    谢迟竹又问:“那……”

    “你且先歇息,我慢慢同你讲。”谢不鸣将他话头止住,“孤筠,你昏迷了两日。我们发现你时,你正在清云境稍深处,所幸有前人留下的阵法护佑,除丹田真气亏空外并无别处受伤。岳峥被卷进灰雾,神识受了震荡,但也只需将养一阵,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清云境?灰雾?谢迟竹眸光一凝,某些不堪的画面又在脑海中翻涌。没能全须全尾从秘境中脱出,什么魁首什么虚名自然是全泡汤了,日后还指不定要被怎么耻笑呢。

    谢不鸣看出他神思游离,当即将另一物件递到他面前:“你的玉扣。将你救出后,我确认玉扣遭人调换,费了些心思搜寻,才知道原物已被典入当铺。小贼也已捉到,待你养好身子后再谈论处置。”

    处置?

    “窃贼交给官府处置便是。”少年纤细眉头一蹙,连玉扣都没顾上去瞧,“咳咳……我既不通律法,又谈何处置?”

    谢不鸣静静为他抚背:“也是官府的意思。那小贼无父无母,年纪也不大。”

    谢迟竹一听就明白了,要是按律处置,这人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他扯扯唇角:“那些人倒是懂得慷他人之慨。算了,把人带进来吧。”

    他是说过“聚散都是缘分”不假,但那小贼被他兄长捉住,就别怪缘分不饶人了!谢迟竹垂眼,恨恨地磨了磨牙根。

    ——等等,这玉扣是怎么回事?

    只见掌心里素日散着莹莹微光的玉扣此刻赫然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光华自然是散尽了。

    经由术法护佑的玉扣,能被一凡人小贼折腾成这磕碜样……谢迟竹是不相信的。他太阳穴无端“突突”一跳,就看见外间珠帘微微一动。

    一个孩童被人半推半搡地送了进来,身上倒是收拾过了,头脸衣裳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惹人讨厌的意味。

    个子瞧着也小。五六岁、七八岁?谢迟竹托腮瞧他,觉得小孩子实在没什么美丑,骨头血肉都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几乎都长成一个样。

    他问:“就是你?”

    道童在一侧道:“是。据查,他平日乞讨为生,偶尔做些顺手牵羊的勾当,将玉扣以低价卖给了一家兼收黑货的典当行。此番是人赃并获,抵赖不得。”

    从谢迟竹的角度看去,孩童将头埋得低极了,几乎只能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头顶。他叹口气:“我在同他说话。抬头,你为何要偷我的玉扣?”

    道童连声称“是”,也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孩童听了,这才抬起头,直勾勾地盯向谢迟竹。就在谢迟竹等待得有些不耐的时候,他才很突兀地开口:“……玉、扣。”

    谢迟竹眼皮一跳,将尽是裂纹的玉扣在孩童眼前晃过:“你还把它毁了。这是灵器,多少金银都赔不起的,你该当如何?”

    “我赔。”孩童当即张口答道。

    “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吗,你能赔?”

    “赔。”童孩向他一板一眼地举起两只手掌,认真道,“我赔。”

    被童孩高举双臂仰视着,谢迟竹心中那不妙的预感愈演愈烈,终于迟钝地确认了违和感来源于何处:眼前小孩神情与体态几乎像是和一边道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瞧着人,加之那天下难找出第二人的说话方式……

    晃神的刹那,勾着络子指尖缠过湿滑粘腻的触感——

    一截深黑的触稍从衣袖里伸出,兀自欢快的缠住谢迟竹指尖,又滑进指缝间。谢迟竹心惊,目光下意识四下扫去,先确认了那边的道童并未发现异动。

    “我赔。”“它”再度说,“我听明白了,我跟您走。”

    第99章 第17章 妖邪就妖邪吧。

    “咳咳……为何要由你安排?”

    谢迟竹压下心惊, 稍一弯眼,将手指极其轻缓地抽走:“寻鹤,去同峰主说, 我想吃松斋的酥酪了。”

    道童讶然:“可是……”

    他的老天,那家叫松斋的小店可是在昆仑脚下, 数千里之外!

    谢迟竹睨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可是什么?你让他想办法就好了,不过是带句话而已。”

    道童这才乖乖收了声, 转身出了里间。

    谢迟竹目送道童离去, 将被弄得一团糟的袖口从那不知什么玩意儿的魔爪下扯回,又重新靠在了床头的软垫上。

    “你要同我走, 就得守我的规矩。”他弹指向袖口, “我不要只会添麻烦的累赘。”

    那“童孩”用力点头,几条触须无序地在衣摆下荡来荡去:“我守规矩,不添麻烦!”

    “得了。”谢迟竹“啧”一声, 抬手截住一根正兴奋朝自己面上扑的触腕, “别动手动脚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你还能会什么?”

    那触腕便顺势黏黏糊糊地绕过他腕骨,缠在前边半截藕白的小臂上, 焦急地不住蠕动,甚至隐隐有升温的趋势:“学——”

    谢迟竹几乎觉得整条手臂都酥痒起来,舌尖用力在齿龈一抵:“嘶……”

    要将丹田真气的亏空补足,自然不是一两颗小小药丸就能做到的。此时,若当真要他同那小怪物硬碰硬, 多半还是讨不到好。

    那小怪物却盯着他,忽然学着他一开始的模样弯了弯眼。触腕随即一撤,谢迟竹失重地压在软垫上, 感到它穿过松散的衣襟一路向下摸索去。

    谢迟竹不愿角力而落于下风,强自镇定着,半晌才稳住气息:“你做什么?”

    整个上身都变得黏黏糊糊之后,触腕才笨拙地停在小腹丹田处,隐隐升起热意。小怪物不自然的笑容弧度更甚:“我在帮您。”

    帮他?

    谢迟竹呼吸一松,顾不上唇间溢出的难堪声响,神识径直向丹田内视。只见原本亏空的气海当真在缓缓凝实,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

    狂喜一瞬间跃上心头,少年想要且先压下,眼角眉梢却先一步不自觉地鲜活起来。

    “对了,还没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怪物回以摇头,又道:“欲。”

    玉?煜?

    谢迟竹将掌心递过:“写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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