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这聚灵阵却倒反天罡,无根无源不说,竟然还能从中源源不断产出品质远超外界的药草,乃至“仙草”。

    人又说,天行有恒常,世上绝不存在无源之水。

    谢迟竹冷笑一声,唇齿一松,险些压抑不住异样的潮热,干脆一拂袖席地而坐,强行运转起真气来。

    方才,他同谢钰行到这迷阵中心处,正要拔剑将阵眼毁去,四周却猝不及防升起一阵浓重血雾,时序亦是隐隐紊乱!

    经由数个小世界之后,他神识凝练程度已非比寻常,自然不会立即受波及裹挟。

    只是谢钰——

    他下意识朝谢钰处看去,又一惊:他周身血雾几乎凝出实质,将整个人都席卷进去,还隐隐有变得更浓的迹象。

    就仿佛并非迷阵生出血雾,而是人的妄念将血雾滋养得愈发肆虐。

    从前就是如此……谢迟竹腰一颤,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

    时辰悄然流过,迷阵中却不见日月。谢迟竹被磨得混混沌沌,身子分明是干爽利落的,却宛如置身泥泞中。

    他探入乾坤袋,甚至想用通讯玉牌向谢不鸣求援。

    不料,那血雾也有了神智一般,从袋口绕进去,轻柔缠住谢迟竹手腕,将他的手带到另一件事物上。

    是书。

    纸页哗啦啦翻动,血雾亲昵贴在谢迟竹耳廓,声音轻柔诚恳:“这是何物,师尊为何不曾教过我?”

    是桑一给的那堆玩意……——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第92章 第10章 您  。的  。找  。文  。工具:https://d.baidu.co/s/7jZf9TAX 《桃李缠》

    谢迟竹缓缓睁开眼, 见一半旧的青纱帐顶映入眼帘。边角补丁细密,身下木板床上铺着的芦花褥子亦是半旧。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薄被抵不住霜寒露重。他下意识撑起身子, 夜风登时兜进来,喉咙一阵发痒, 禁不住咳嗽几声。

    闷咳,中气不足,显然是久病之人。

    ……他是谁?

    “先生、先生!我听见您咳嗽了, 您睡得不好么?”

    视线向窗外投去, 那处却空无一物。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记忆缓缓回笼。是了, 他自幼体弱, 父母早亡,只守着几卷古籍和一间小小私塾,得过且过地在村里做了许多年教书先生。

    要说功绩, 他也教出过几个秀才, 都在各处承了他的衣钵,能够勉强糊口;要说聪慧的学生,他只教过一对姓谢的双生兄弟。

    五年前, 边关告急。这对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当即放弃乡试投了军,誓要博个功名回来,从此便是杳无音讯。

    几个月前,前线大捷,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回来……

    就算当年有些口舌龌蹉,但他是做惯了先生的,向来不会与童孩执着于细枝末节, 现下只希望两人能够平安。

    如此想着,谢迟竹将薄被再度盖好,又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

    翌日,谢迟竹是被一阵激烈的拍门声闹醒的。

    那木门破破烂烂,不用多少力气就能拍得吱呀响,门外是童孩兴奋的叫喊声:“先生、先生!有喜事,大喜事!”

    “您猜猜,发生什么了?”

    “哎,你干嘛打我!”

    “爹爹说了,不许使坏让先生猜!先生呀,谢家那兄弟打胜仗回来了,当上大将军了!”

    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将谢迟竹吵得一阵头疼。

    他靠在床头缓了些时候,才披衣起身,简单将青丝簪了。打开门,一群小孩子果然亲亲热热地将他围住,不少人都提前穿上了新衣裳,脸上笑得喜气洋洋,活像过年。

    “先生,村长让我们带您去裁缝那扯布做衣服呢!大伙凑了银子,肯定给您做一身风风光光的!”

    “裁缝那里来了一批城里的花样子,可好看啦!”

    闻言,谢迟竹又是一瞬蹙眉。村里头的人大多朴实,要说风光,必然离不开大红大绿;最好是花花绿绿得让人眼睛都发疼,那就绝对风光得十里乡亲都羡慕了。

    那样的“风光”,谢迟竹可不想要。但乡亲们毕竟是出于好意,他只能半推半就地带着走,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先将几个孩子哄好了:“难为你们一早就将好消息带给先生,反倒是先生贪睡了。咳咳……不如省些料子,给你们再做点小玩意儿,如何?”

    领头的孩子当即回绝,表情煞是认真:“哪里能要先生的料子!”

    谢迟竹笑道:“也不能白白占大家的便宜。”

    村中就那么几步地,不多时,一群人便到了裁缝家门口。

    谢迟竹抬手叩门,里边很快传来动静,裁缝来开门时还急急忙忙喘着气:“天哪,这群小霸王过来居然都没动静,还是谢先生拿他们有办法!”

    “谬赞了。”谢迟竹抿唇,跟着裁缝进了屋,又将声音压低,“我听闻从军的谢家兄弟要归来,可是有这件事?”

    “……是有这回事。”裁缝本转身去取料子,听见这话竟然踯躅了一下,“也不全对,小孩听话都只听一半。我给先生端杯茶,咱们坐下说。”

    “只怕茶水沾湿了布匹。”谢迟竹眸光微动,“你我毕竟都与童孩不同,不妨直言。”

    裁缝背影一僵,强笑道:“我不过是害怕先生病体不能久站。哎,那咱们坐下说!”

    样布递过来,果然以鲜艳的色泽为主,红色惹眼,活像哪家大姑娘要嫁人。谢迟竹垂眼看着,又听裁缝开口:“这次啊,要回来的是谢家的哥哥。他领了官衔,肯定不会少了先生的好。”

    “弟弟呢?”谢迟竹仍然垂着眼,仿佛随口问道。

    尴尬在裁缝眼底一闪而过:“听说他还要驻留边关,实在是不能抽身。哎,可惜啊可惜!当年同龄的孩子,多少人都已经娶亲了,唯独这两人至今还是独身……”

    谢迟竹又将唇一抿,打断道:“家国大义,忠在孝前。能为国驰骋沙场乃是幸事,何来遗憾一说?”

    裁缝闻言,立即收了声,连连道:“先生教训得是。”

    作为村中唯一的启蒙先生,谢迟竹瞧着不过是个弱不胜衣的漂亮书生,同人说话向来也是轻言细语,少有强硬的时候。

    最终,谢迟竹婉拒了裁缝那些鲜亮料子的提议,转而择了素净的样式。

    回身开门,外面的蒙童们又叽叽哇哇地吵开了:“先生选了什么料子?”

    “给我们也看看!”

    谢迟竹无奈,抬手赏了凑得最近的几人各一个爆栗,道:“还回不回去上课了?”

    童孩立即扮作可怜的模样,巴巴扯住他袖子:“上课,我们最喜欢上课了。”

    “我们回去上课,先生不要生气!”

    这哪里是生气。谢迟竹失笑,又莫名想起将要归来的那对弟兄。彼时,他们比这群童孩更巧舌如簧,也不服管教,他废了好一通功夫才将人勉强扳回正道。

    这里说“勉强”,绝非谢迟竹的谦词。五年前的口角一瞬在脑海掠过,他缓缓闭眼,只能迫使自己不再去想。

    日子流水一般淌过,转眼又是两月。

    据前些天送来的信,谢聿的归期便在这几日。

    他生得纤细,心思却比旁人都要重些;心思一旦重了,整个人便显得更为清减。

    裁缝将裁好的衣服送来,殷切催着谢迟竹换上:“先生快换上瞧瞧。您生得这么俊,穿新衣裳肯定更好看!”

    谢迟竹依言,默默拿着衣裳进了里屋。裁缝等在外边,正思索谢先生换了那身精心制作的月白衣裳会是何等风姿,却倏然听见窗外一阵不寻常的轻响。

    他回过头,只见原本虚掩的后窗不知何时滑开了,一道挺拔身影自窗棂间滑入。

    来人并未着甲,只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端的是猿臂蜂腰、俊逸非凡。昔日眉眼间青涩已遍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血火中淬炼出的压迫感。

    裁缝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便看见来人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正是阔别五载的谢聿。

    他心头一凛,不敢多言,连忙收拾好针线布料等一干鸡零狗碎,匆匆退出了屋子。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油灯灯芯燃烧时偶然发出的“噼啪”轻响。谢聿微微侧耳,向里间凝神静听,更听见隐约的衣料摩擦声。

    他喉头一动,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禁去想:一别五载,有些村人已认不出他的模样,不知心心念念的人又是否改换了形貌、是否安然无恙……

    谢聿死死盯着那扇门,目光一转也不转。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门终于微动,他不由得将呼吸屏住。

    冷香浮动,一道清瘦身影踏着昏黄光晕缓缓走出,同谢聿对上视线时亦讶然:“阿聿?”

    谢聿无比贪婪地注视着他,好像要用目光将人生生吞吃入腹:“……先生,是我。学生回来了。”

    只见他的先生一袭月白色衣裳,衣料和样式都略显过时,在谢迟竹身上却如真正的月光织就一般,丝毫尘埃也不能沾染;墨发不甚讲究地用一支旧木簪挽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将人衬得苍白清减几分。

    光阴似乎格外偏爱他,半分风霜痕迹也不能见得;他的先生依然清逸出尘,恍如谪仙临世。

    千头万绪在胸口翻涌不休,谢聿情不自禁起身,屈指抚向他眼下一抹浅淡青黑:“先生,您瘦了好多,是我对不住您。”

    谢迟竹垂眼避开他目光,耳垂染上赧赧之色,下意识要朝后退避;奈何后腰早先一步被人牢牢桎梏在怀,整个人轻易就被有力的手臂架住。

    他只得将唇抿成一线,又缓缓松了,低声道:“收过束脩,育人便是本分,你只要无愧于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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