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低低笑出了声,道:“死人的血抹在眼上能叫活人开阴阳眼。【二战题材精选:洛禅阁】”

    “用你师娘的血抹在你眼上,好不好?你师娘该是想念你的,你们分别才几刻,你师娘便已经从井下爬了上来,她舍不得你啊。”

    这话着实惊悚,她后退着背抵在冰冷墙上,疯狂摇头:“胡说八道什么!这个世上没有鬼!少来吓我!”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沈姝莞尔,叫青乌固定住她的下巴随后便单指挑开她的眼皮将指尖的血重重涂了上去。

    “啊!”李酢人惨叫出声,她眼前血乎乎的一片,后仰挣扎间一滴雨水顺着眼睫滑入眼眶中,眼瞳上的血立刻被稀释开,她颤巍巍睁开眼,只看见矮墙上蹲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人影高大极了,蹲下来便把光遮了个干净,瞧见李酢人发现了她,人影有些木愣地歪头微微动了下,于是更多雨水混着她身上淋漓的血水滴入李酢人的眼睛里头。

    瞳孔骤然缩紧!

    是她师娘,已经死掉的师娘,她真的来找她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欸?晕过去了。”青乌用脚踢了踢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李酢人,她看向沈姝,执着道:“这个人到底杀不杀?”

    第59章 屠户之死

    世上因果难测, 如密织针脚却歪曲的织布般,扯住这一端细细拆解开来,眼瞧见的, 是交错缠绕到一起的无数根线。

    沈姝垂眼, 青乌眼巴巴盯着她, 似乎在等她点头。

    夜雨皱急,她又抬头, 仰着迎面落下的雨滴去看那方矮墙。

    深色矮墙上几株枯草斜斜向上生长着,同样迎着风雨, 并未有人影之类的东西。

    是她做贼心虚, 自己吓自己。

    她想,她们看见了这桩案子, 能做的都做了。

    这是孟粮秋的命, 同样也是李酢人的命。

    天命如此, 她们都该认命。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沈姝回身,她直觉有些事在某一瞬间变了, 可是, 细想之下又觉不出有什么异常。

    她又看向李酢人,对方意识全无,赖赖躺在地上,那条被生生折断的手仍旧拼命遮在脸上。[必看经典小说:寻春阁]

    她身上还没有那种经年累月的醋香气, 她正当年, 杀了人之后只想着不要被认出来。

    她的恶毒正正好好, 被全城人看在眼里, 又因为没有证据, 便一直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

    只是, 一想到自己会吃一个杀人犯做的食醋, 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了十年内,他们不觉得可怕吗?

    沈姝慢慢蹲下身,手中握着的短刀上的血已经漫到她的五指上,那些暗色的,腥重的,粘稠的血正如纤细的藤蔓沿着指腹的细细纹路往深处去。

    有人在说话,沈姝听到。

    断断续续的,似乎被蒙在罩子里,听起来朦朦胧胧的。

    她侧耳去听,是有声音在念着什么,调子平直机械,似黑暗中的诵经声穿透风雨直朝她涌来。

    沈姝低头,那血已经钻进了血肉里,含着深重的不甘、愤懑以及难以言喻的困惑,她抬头看向李酢人。

    那把刀直直刺入她腹中,冷刃没入皮肉的噗呲声被她的质问声掩盖住。

    就像这场恰如其分的雨,能够完美隐藏一切黑暗下的罪恶。

    接着是一只不带分毫犹豫的手,完全不顾念师徒情谊,一把便将她推入井中。

    井水冰冷刺骨,而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最后,她眼睛睁得极大,望着上方已经平静的水面时,几缕恨意从眼底划过。

    沈姝睁开眼,那血叫她也跟着恼怒起来。

    情绪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攀升,她死死攥紧那把短刀,有什么开始不对劲起来。

    沈姝心里明白的,她被血里残留的情绪影响了。

    可是,她又开始自问,凭什么呢?

    人因杀人而罪恶,可杀了人之后,为什么她们还能逍遥法外,还能谈笑风生。

    这不公平。

    沈姝,这不公平。

    不止是对孟粮秋,对沈姝来说,公道从来就没有过。

    所以,她指尖抵住刀刃,她会自己解决。

    恶人杀人有罪却不被惩戒,因为找不到证据,因为有助纣为虐的人存在,又因为,人们总是相信罪有应得,恶有恶报。

    沈姝决定做自己的青天。

    她动作很快,眨眼间,短刀锋利的尖端已经刺进李酢人的胸膛,血肉刺穿的声音混着急雨落下,地上的李酢人猝然睁开眼,五官紧跟着扭曲起来。

    恶人也是会痛的。

    李酢人此刻全身都蜷缩起来,她想往上爬,矮墙近在咫尺,她像株内里早已腐烂的植物探出衰败的枝叶向上攀,她想逃开她们,沈姝却不如她的愿。

    她踩住李酢人因为疼痛不断抓握的手,将她的手碾进泥里。

    她做得很轻易,恶人比她想象的好做许多,她从前就知道这个道理。

    “沈姝?!”青乌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惊住,她过去要拉沈姝的手,惊慌无措之下,却将她的袖口扯开了。

    布料的撕裂声里,沈姝眼下那颗小痣在白皙皮肤下更为明显,她噙着浅浅的笑,目光在李酢人和自己那条拓印着蜈蚣状疤痕手臂上流转。

    “青乌?”沈姝歪头看她,她淋了雨,额发湿答答的黏在额头上,半遮住了眼睛。她只是用那只染了血的手往上拨弄了下,露出一双格外澄澈干净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睫因为雨水不住的颤着,如同雨夜里被缚住的折翼蝴蝶般,徒劳扇动着翅膀,流下许多串珍珠泪。

    晶莹,滚烫,又圆润的——泪。

    青乌愣住了。

    她似乎不明白沈姝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只是茫然着挥刀,半点也没有杀人之后该有的恐惧后怕。

    更多的,是本能。

    她隐藏起来的,本该随往事一起沉进悬崖下的本能。

    青乌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臂,此刻,将沈姝带回山里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宴府的东西变糟糕了,妖怪天然能觉察到危险的到来。

    她想,她要把这只卸去坚硬外壳的脆弱小鸟带回去。

    她会保护她,让她住最好的山洞,给她吃最甜的果子,送她最漂亮的花。

    只要她想。

    “沈姝,你正常一点呀。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

    沈姝定定看着她,而后,她松开握紧的短刀,轻轻笑住了。

    短刀掉进泥地上发出闷响,李酢人仍旧挣扎着。

    那把刀刺进的位置并不深,她捂着胸口,眼睛却不敢睁开。

    “你觉得我是什么?”沈姝嘴角扬起,眼底却无分毫笑意。

    她说话时只是仰头迎着夜雨,似乎问青乌,又像是在和李酢人说话。

    青乌面上着急,想要将沈姝打晕带走时却被她自问自答式轻飘飘吐出的字句震住。

    “疯子么?”

    沈姝敛眸,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喊她的。

    “疯子!你疯了?!”

    是谁来着?她脸上显出些困惑,在思考。

    “你别过来!我妹妹是官身!你可知道什么后果?!”

    是很久远的事了吗?沈姝想,应该不是。

    她低头,五指摊开。本该干净整洁的手指上沾满了血污,像个屠户,并不像一位多年来握笔执卷的读书人。

    是她逼的。

    她原本可以做一个不谙世事不懂世情的读书人,是她,是她们一起逼的她。

    原来杀人那么简单,她只是拿起了她的屠刀,向来跋扈嚣张的屠户在她面前头一次畏缩起来。

    明明前一天,她还当着全城人的面拿着张伪造的欠条招摇过市。

    她向沈姝求饶,说她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也不敢了。

    她还说她妹妹在京城有关系,能给沈姝谋个官位。

    但沈姝的刀一直没放下。

    她安静的听着她的求饶,听她所有的狡辩。

    最后,她再也受不了沈姝的安静,忽然破口大骂起来。

    她试图威吓住沈姝,以为她迟迟未有动作只是来诈她。

    毕竟,沈姝在她眼里只是个固守礼法的文弱读书人,连杀只鸡都害怕,又怎么可能会杀人。

    可她忘了,沈姝看过她杀羊,自那年那滴血滴在她脸上后,往后的每一年,沈姝都会去看她宰杀猪羊。

    人和猪羊并不区别,这是她在第一滴血落到头上就懂得的道理。

    她还在骂,词句污秽不堪,并不能入耳。

    她说沈姝是不懂变通的狗脑子,读了再多书也不如当柴火烧了来的值钱。

    她说沈姝除了那张脸以外,一无是处。

    但她始终不敢上前,沈姝提着那把屠刀横在那儿,她怕那把刀。

    任何人手上一旦有了武器便不会再被轻视慢待。

    这点对向来被她瞧不起的沈姝同样适用。

    沈姝只是转动了下手腕,她立刻就怕了,又开始说那些虚伪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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