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阴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换个人他还真不怕,但是江措……

    一个一无所有的江措,满身蛮力的江措,又扫过院子里自己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但凡他们有一个比江措厉害,他还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畜生吓唬。

    沈军安木着脸抽烟,力气一下比一下重。

    江措又扫了眼群墙角的沈家发,捏着镰刀,转身离开。

    江措在院子里时,沈大娘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一离开,沈大娘快步过去,看见自己被江措戳出一个长缝的院墙,心疼地大骂道,“这小畜生,早晚要和他爸一样吃枪子儿。”

    沈军安黑着脸骂她:“还不快去煮早饭,多大一早上了,你看还有谁家没有吃早饭!”

    沈泱睡醒了,缩在被窝里懒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玩。

    昨天他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终于连了网,他下载了一个新游戏,会说话的汤姆猫。

    只要自己对着小猫说话,汤姆猫就会复述他的话。

    挺有意思。

    沈泱点开游戏,手有点欠,先打了汤姆猫几下,看它捂着小肚子,又身体摇摇晃晃地转着圈,最后把红色的舌头吐出来,垂头丧气。

    好搞笑,沈泱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清了清嗓子,趴在被窝里,对着汤姆讲话,“我是一只小懒猫,不起床,不起床的小懒猫。”

    灰色小猫怪腔怪调地学习他讲话,“我是一只小懒猫,不起床,不起床的小懒猫。”

    沈泱扑哧一下乐了。

    身后响起吱呀的推门声。

    沈泱蓦地回过头,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土坯房的采光不行,尽管有光从窗户和门口投进来,房间里还是显得很昏暗。

    吸引人目光的是床上那张白的和珍珠一样的脸,睡了一夜的头发乱糟糟,眼睛微微瞪大,明显有点惊慌。

    待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江措时,沈泱又松了一口气,他拥着藏蓝色的四件套在床上坐好,有点惊讶地讲话,“江措,你今天怎么还没有出门。”

    “有点事耽搁了。”江措说,“醒了就起床,早饭要做好了。”

    沈泱掀开被子下床,床有点高,他背对着江措,江措瞧见他两条长腿之上,把柔软睡裤撑出一个饱满弧度的屁股。

    江措收回目光。

    沈泱换了衣服,洗脸刷牙梳头发,慢条斯理地忙碌了一会儿,他捏着手机在江措身旁坐下。

    江措已经把沈泱的午饭做好了,是蘑菇和牛肉馅儿的烙饼,盖了盖子放在木桌子晾凉,下午电磁炉加热后,蒸一蒸就可以吃。

    晚饭可以吃他买的零食,明天胡大江来给他做饭。

    沈泱不喜欢酥油茶和糌粑,江措从来不做藏民的饮食,今天的早餐是土豆腊肉箜饭,江措刚刚还煎了十来个干面饼,他带去山里吃。

    箜饭还要等两分钟才好吃,沈泱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江措看他昨天新下载的游戏。

    “你看,它叫汤姆猫,我可以打它。”沈泱手指点了好几下汤姆猫的脸肚子肩膀,手机里发出挨打的卡通音效。

    汤姆猫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很快又站了起来,一脸谄媚地看着手机前面的人。

    沈泱凑近江措,“江措,你讲话吧,这个汤姆猫会学你讲话的。”

    江措瞥了沈泱一眼,眼皮垂下,低沉的声音从喉管里滚出来,带着点久瑭这边的硬邦邦的古怪口音:“沈泱是个小懒猫。”

    汤姆猫:“沈泱是个小懒猫。”

    沈泱立刻对着手机说:“江措是个大笨牛。”

    汤姆猫:“江措是个大笨牛。”

    江措:“沈泱不起床。”

    汤姆猫学:“沈泱不起床。”

    沈泱赶紧说:“江措不洗脸!”

    汤姆猫怪声怪调:“江措不洗脸。”

    江措嗓音沉稳:“沈泱很好看。”

    汤姆猫:“沈泱很好看。”

    粉红色的炭火把沈泱的脸映得有些粉粉的,江措坐在他旁边,炭火的光芒也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小麦色的皮肤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准备说江措比猪能吃的沈泱突然就卡了下壳,脸颊被炭火照的有点烫烫的。

    沈泱把手机收了起来,对江措一本正经地讲道,“米饭好了,我们吃饭吧,江措。”

    吃完饭,江措收拾干净厨具,又在有些破破烂烂的院门上钉了几根厚木条加固,交代了一番沈泱,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关好门窗。

    江措拿出他进山的水壶,一个一点五升的可口可乐瓶子,往里面灌满水,老棉布里裹着他今早煎的干面饼,背上背篓,里面放着铁锹和铁头铲木棍和一件深绿色的破棉服,出了门。

    沈泱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今天的太阳明晃晃的,落在江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看着有点刺眼睛。

    江措先去了一趟胡大江家,又交代了一番接下来三天务必去他家,给住在他家里的人做饭后,江措长腿大步迈开,快速赶往大愿山。

    大愿山不是一座山,指的是附近的一片山,进入大愿山,江措碰到藏民的概率明显减少。

    往山上爬了小一千米,脚下的泥土肉眼可见地变得松润,腐败的杉叶枫叶和沙棘树叶落在地上,黄色胶鞋踩上去咯吱咯吱乱响。

    松茸的保鲜期很短,当天摘的松茸最好是当天下山,卖给收松茸的商贩,此时松茸最新鲜,能卖到最高的价钱。

    江措今天出门太晚了,上山摘松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了,三个小时就下山了,收获依然比前几天好很多,摘的大部分又是没开伞,没虫眼,头脚均匀的好松茸。

    收到卖松茸的钱,天空飘起了毛毛小雨,江措去附近的藏民家灌了一瓶水,道谢后离开。

    雨大了起来,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廉价旅馆,发光的招牌上亮着红字,三十一晚,裤兜里塞着刚刚卖松茸赚的两百多块钱,江措没舍得去住。

    石桥下的桥洞也是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江措打着手电筒,穿过怪石嶙峋的小路,快步走到石桥下。

    军绿色的破棉服裹在身上,倾盆大雨的昏暗夜色里,江措摸索着拿出硬邦邦的干面饼,一口粗糙扎实的干面饼配一口凉水,江措胃口大,两个吃下去也差不多饱了。

    见不到沈泱,懒得那么讲究,桥洞外面的雨声哗啦哗啦,时不时溅几颗到江措的身上,手脸懒得洗,江措后背抵着桥梁,闭着眼睛,警惕性很强地睡了过去。

    江措没遇见黑熊,在他挖到一个直径有十七八厘米的大松茸时,遇见了一头眼神凶狠的孤狼。

    视线和灰狼一对上,对方立刻从一棵冷杉树后凶狠地扑过来,凌厉的眼神直勾勾地锁住江措的脖子。

    江措侧身,将铁锹头戳进灰狼的张开的口腔,迅速地捡起旁边尖锐的大石,毫不留情地朝狼脑袋上砸下去。

    凶狠的几下之后,灰狼一动不动,血淋淋地躺在江措的脚边。

    江措浑身的汗毛却竖了起来,他扭过脸,眼神碰到十来米开外,被沙棘树遮挡的一双漆黑浑浊的熊眼。

    一人一熊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黑熊迈着比江措脚掌大两倍的熊爪,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远了。

    江措迅速收拾东西,朝和黑熊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愿山熊伤人的消息传出去后,来这里挖松茸的藏民锐减七八成,这几天都下过雨,松茸密密麻麻地从地里钻出来。

    只要眼神好。

    就能精准地在枯枝烂叶的掩藏里找到值钱的宝贝。

    江措一天挖到了接近三十斤的松茸,大部分还是品相最好的那种。

    来到山下,卖了六百多块钱,晚上去附近的饭馆里吃了酥油茶和糌粑,可口可乐的大瓶子里灌满水,江措来到昨晚休息的桥洞里。

    第三日江措没遇见危险的野生动物,收获不比前一日少。

    第四日江措提前了三个小时下山,背篓里的二十来斤松茸卖掉,江措走路回家。

    从大愿山脚到回宁村,江措那么快的脚程,都走了接近三个小时。

    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擦黑了,江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经过一个路口时,看见有几家小卖部,他买了一串香蕉,不知道今天的香蕉沈泱会不会喜欢吃。

    推开院门的时候,江措叫了两声沈泱,没有听到沈泱的声音。

    加固过的木门被彻底推开,没有灯光从土坯房里透出来,一切都黑漆漆的,鸦雀无声,江措加快步伐,正房上了锁。

    他拧开锁推开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没看到沈泱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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