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要求,实在是有心无力。

    董花辞把手机拿回来,很没气势地来了句:“钟情,我们没有在一起。”

    她又说:“我都不知道,你是想让我好起来,还是想让我病到发烧。”

    她是在说后面的吻。

    钟情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董花辞并不对此反感,反而感到安全。

    有的时候,人相处久了,到最后,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覺,一下子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董花辞翻了个身,背对着钟情,没从床上起来:“你今天没行程?应该很忙吧。”

    “刚出完新专辑,公司放我几天假。”钟情没走,就坐在床边,说。

    董花辞把消息处理完了,头一埋,闷闷地:“那好吧。”

    “你呢?”

    “我?我没行程,你也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凭着钟情的关系,董花辞都懒得裝,笑都因为胃痛扯不出来,“得罪人了,一个饭局不去得罪大人物,没想到的。”

    “你去了才笨。”钟情说,“他们因为你不去就压你,那你去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也没去。”董花辞叹口气,又把身翻回来,拉钟情的手,“就是,有时候,很痛。”

    钟情用一种显而易见的怜悯望着董花辞。

    如果说钟情的粉丝有多希望董花辞滚出娱樂圈,那么钟情就有多不希望董花辞離开娱樂圈。如果都没有娱乐圈这个东西,她们连事业上某些场合偶然的遇见都将不复存在。可是,钟情也知道,娱乐圈有时候和高级夜/场的距离,差的并没有圈外人想象得这么远。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明码标价,可是有些人却逼着你明码标价。压死董花辞的永远不会是赵萱萱,也不会是钟情,而是某些恐怖的,巨大的力量。董花辞不觉得那仅仅是一个可恶的资本家,或者土老板人名。没了这个,也有那个。

    这是一种,千百年来的,恶性观念。

    这块土地,在性缘关系里,到底有多少女性是“占尽便宜”、“过得舒坦”,又或者,是被一条向下的表面风光大路所吸引,就这样误以为自己的面庞举动,仪姿性格,是一种上天赐予,自身努力,可以置换阶级跃迁,获得命运青睐的资本?

    钟情说:“痛……痛什么呢?”

    董花辞不避开钟情的眼神了,她有时候很恍惚,钟情有时候站在她对面,有时候站在她后买面,有时候又和她的命运重叠。钟情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她轻轻地,微弱地,说:“痛恨自己的弱小。”

    这句话的末尾,她闭上眼,帘拉开幕,灯光关了又打开,旧演员换新面登场。十八歲的董花辞被十九歲的钟情搂在上海黄浦江旁边的街道上,瞪大着眼睛,像凝视天降救世主一样凝视着钟情,从而忘记了十八歲的她深夜十一点来江边散心的起因就是因为十九岁的钟情因为练舞和演出问題就与天下所有人怄气闹失踪。董花辞成功用小孩子的方式打败小孩子,本来要被风吹得僵住流泪的脸破涕为笑:“你来啦。”

    你、来、啦。

    好像这是她们蓄謀已久的一场约会,而不是互相蓄謀的一场赌气。钟情很拽地“嗯”了一声,又用明显不善意的眼神飞了那几个老外几眼,可是钟情不知道,她这种摆冷脸在此刻的董花辞眼里也是额外的美丽。

    她们紧紧互相依偎着,走在江边。

    奇怪了,闲杂人等退散了,董花辞和钟情又陷入了一种都等着对方说话的玄妙僵局。

    风吻上两张年轻的面孔,她们的长发偷偷在背后缠绕。

    “你冷么?”又是钟情先说,这句问題正经得像是她今年不是十九岁,三十九岁。

    董花辞只是傻笑,随后摇头。

    “你笑什么啊?”钟情半恼半愧,于是又理直气壮,又心虚试探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笑都不行啊,钟情。”董花辞笑得更加傻乎乎,“你管天管地,管太多啦。”

    钟情也耍不了任何脾气了,她也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她看到董花辞笑,她也就想笑,所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烦恼都飞到九霄云外了。站位,工资,未来,哪个东西有董花辞此刻的笑来得重要?

    “好吧,那我以后不管了。”钟情佯装生气地推她手,又被董花辞撒娇着拉回来。

    香气在风里被散得若隐若现。

    又像两个小孩子一样闹了一阵——严格来说,十八岁的董花辞和十九岁的钟情就是小孩子——董花辞还是很有始有终地问出了口:“所以,钟情,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

    问题顺着风飞出去了,一时间却没有飞来钟情的立刻答复。她们在江边走了半天,发覺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目的,就是純走,互相都以为对方是引路的。所以,钟情先意识到了不对,就先拉着董花辞坐下了。

    早秋夜风凉。

    钟情把董花辞的手拉过来:“对不起,下次不会失联了。”她不好意思,是的,十九岁的钟情还会把不好意思摆在明面,“今天让你难过了,是吧。”

    董花辞又笑了:“你和我电话里道过歉了呀,钟情,怎么又要道一遍。”

    钟情低着头,又突然拉起董花辞的手,吻了一下。

    董花辞脸通红。

    缓了半天,董花辞才问:“我是真想知道前因后果——当然,还有好多人。只不过她们让我做发言人了。”

    钟情又吻一下,偷偷笑,明知顾问:“为什么选你做发言人?”

    她们说这些的时候,怕是谁也想不到,后来,她们一个成了草根逆袭的流量演员,一个成了选秀骤发的全能爱豆,可这两位的青春时期,竟然会互相有这样幼稚的行为和对话。千百篇同人文,也只能塑造出钟情的深情隐忍,董花辞的明艳破碎,有些细节,却是碎埋在了仅仅两位当事人最深处的回忆里,等待哪一段似曾相识的风,再把她们带回那条年轻的黄浦江边。

    人年轻时,黄浦江也很年轻。

    江水滔滔,夜里汹涌盎然。

    董花辞有意扬眉,很得意地说:“你说呢?”

    钟情笑了:“因为你是我老婆。是吧。”

    “对啊。”董花辞拖长音,“我是你老婆,你也是我老婆。所以,我肯定得知道为什么啊。”

    钟情低声:“没什么,就是有时候覺得自己很无能。跳不好,自然是自己没努力。可是觉得自己很努力后,又觉得……又觉得自己很弱小。”

    原来,钟情也会觉得有她弱小到无能为力的事情吗?董花辞却一直觉得她强大,强大到和钟情在一起,就有家的感觉,哪怕她们现在在合住公司寝室,为了几千块钱把自己折磨的最光鲜。

    末了,董花辞说:“那么,要不要和我做一下呢?”

    她用最天真的语气,最純情的脸庞,在此时此刻,说着最让钟情震撼的话。

    她把手和钟情十指相扣,又重复了一遍:“钟情,我们做一下吧。我,我听说,这个可以缓解压力。”

    作者有话说:不到凌晨不会写文(逃跑)

    第38章 第一次留宿 你最漂亮。

    弱小。

    痛恨自己的弱小, 这个概念由十九岁的钟情教会十八岁的董花辞,而十八岁的董花辞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钟情弱小在哪里。虽然钟情很少提起她的家庭,可据她所致, 她的家庭从来没有给她金钱负担,拖过后腿;虽然钟情也十分在意她的人气, 可是相对董花辞而言,钟情并没有出道早多久,而舞蹈实力却已经是团内可以和舞蹈老師明刚暗怼, 不用看人脸色的编外老師。

    于是,为了讓钟情开心, 董花辞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相对弱小的位置, 说出了前面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她看到——钟情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如果说前面的迟疑是属于愧疚的难堪, 那现在的沉默完全是害羞和震惊了。虽然和董花辞谈恋愛这么久,钟情也知道董花辞有时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是完全和她的外表不那么相关的,可在刚才,钟情再一次刷新了她的印象。

    董花辞的眼睛里闪着她独有的一份灵光,见钟情不骂她,胆子越来越大:“你不愿意嗎?”

    钟情沉默了一下。她沉默的时候, 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还是蛮令董花辞緊张的。

    风越来越大,钟情掏出手機,看了一会儿:“小树,我的良心和家教告诉我,这不好。”这下子是董花辞慌神了, 钟情在这种方面竟然像个老古董,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我的情绪,完全不用你这样……”

    没听她说完,董花辞又蜻蜓点水一样地亲她脸一下,又像只兔子一样缩回去。

    钟情不做声了。

    她们两心照不宣,却是一下子都不敢看对方。

    钟情一只手抓着董花辞的手腕,甚至抓得令董花辞感觉有些太緊了;另一只手,在不停地刷手機。

    末了,她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機一关:“那去我家吧。”

    董花辞也不问她家在哪里,只知道钟情打了辆车,她就直接跟上车,连目的地到达要多久都不问一个,就像哑了一样跟在她旁边。

    她们并肩坐在后排上,手拉手,董花辞慢慢把头靠在钟情的肩上,又把脸埋到她的怀里。她生出一些后悔,那就是她好像今天赌气出门得太急,都没有喷香水。

    等到达目的地,董花辞竭力做出一种很见过世面的样子,却在进电梯时的一句“这按钮怎么按不亮”的问題出现时暴露了她的一些无知。在钟情刷完卡后,她有些懊恼地抬起头,却发现钟情并不厌倦她的这种情态,反而讓她生出一种愛怜和居高临下的主导的微妙优越,让她面对董花辞时不再那么拘束,只是提了一句:“这套房子是这样的,算公寓吧。”

    这套房子。这个词又让董花辞眨了眨眼睛。

    钟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