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的部分他倒是看懂了,上面只写了“我会保护你,让你活下去。”字迹和上面那一大段不明所以的鬼话是一样的,应该是他替她写上去的。
底下写着端正清秀的沈承元三个字,还有歪歪扭扭的林曜两个字,这就对了,这才是林曜写出来的字,就这么七扭八歪。
林曜怎么可能写出娟秀的馆阁体小字?那董狄造假实在太丧心病狂。
落款上还按了血手印,他仔细对比了一下,那上面的指纹跟他的是一样的。
原来这就是林曜一直惦记的他们两个发过的誓……
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酸涩苦闷,当时他们两个在按血手印的时候,怀揣的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今夜又是难以入眠,他不得不借助安神药才能勉强睡着,可是梦里全是她昔日言笑晏晏的样子。
明明一切都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沈承元想不明白。
她都怀孕了,路上那么远,那么险,她身体能受得住吗……
他忍不住一直担心着她的安危。
次日,罗稗来了太行殿,只见沈承元瘦得脱了相,气色十分不好,脸上挂着那种苦大仇深的样子。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开口道:
“义父,我还是要感谢你多照顾曜曜。她……我知道以她的本事,只要想走,怎么都走得掉的,只是一个人在路上难免要多吃些苦头。有您照拂,我还多放心一些。”
罗稗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没想到这小子还会说几句人话。
“义父,你能想明白为什么她非离开我不可吗?”
他眨了眨眼,眼波之中一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光,眼睛里泛着红。
罗稗一下子面露难色,面如纸灰,龇牙咧嘴:
“你以为我就能想清楚吗!我要是能知道,我就不会现在还是个光棍!”
沈承元这下才反应过来,罗稗也被林曜的娘亲给甩了,所以才会到现在都打光棍。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太可怕了,打光棍久了脾气就会变怪,他可不想变得跟罗稗一样。
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罗稗的意见肯定不能全听。
“义父……我的脸还有机会治好吗?”
罗稗岁数已经大了,脸都有点抽巴了起来,估计年轻的时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是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只是被一次意外毁容了。
要是能治好,说不定这张脸还能吸引林曜回心转意。
虽然他不想以色事人,但是也没办法了。
罗稗满脸嫌弃道:
“我又没学过什么易容术,我哪里懂你的脸有没有机会治好,我不过只懂一些急救之术罢了,能救你的命!”
“义父,我想学苍瑶语,可以教我吗?”
“嗯……?你确定吗?可是很难学的,我当年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学会的。”
“嗯,当然。不然的话,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理解林曜在想什么。”
“那你怎么着也得费上个一年半载的。”
“没关系,等学成之后,我自己去找她就是,朝堂之上的事情就拜托义父了。”
“……”
罗稗沉默半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倒是个挺有觉悟的。好,既然这样,那我就教你。”
第59章 第 59 章 晋江正版
罗稗叹了口气道:
“当年伊兰跟我说她家里兄弟姐妹四个, 长姐意外亡故,三弟又是个顽劣叛逆的,性格古怪早早出走, 小弟弟又年龄太小……她只得带着三岁的女儿离开了我,从此再也没见过面……我托人给她带过几次信, 可是也没有后续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别太泄气, 我跟林曜说了你失忆的事。”
沈承元忽然浑身一抖:
“义父, 您告诉她做什么……您把那件事告诉了她,她更不愿意要我了……”
他还记得他对着她说过……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着你,每天都惦念着你……
天呐!好丢人!
他的心里猛然忐忑了起来,林曜现在会怎么想他?
一个下流无耻的骗子……
谎言全都被戳穿, 他感到耻辱,甚至有点恼羞成怒的趋势。
“怎么?死小子,你指望着我帮你瞒着我的女儿?不可能。”
他哈哈笑了两声:
“再说了, 一些事你想不起来, 照顾不了那么周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你失忆了。如果她愿意回心转意, 那还是会原谅你的。”
“好好学苍瑶语,到时候亲自同她解释,沈承元, 你还年轻,你们两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唉, 想起来就头疼。
沈承元崩溃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先不想那些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学苍瑶语吧。
学了一个月的苍瑶语,沈承元开始觉得林曜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傻,不如说她其实挺聪明的……
因为他用不熟悉的语言勉强说话时, 看起来也像个大傻子一样!
苍瑶语跟汉语从发音到构成全都两模两样,林曜能简单沟通已经很不错了……
最可怕的是里面还有个奇怪的弹舌音,他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唉,求医问药了一个多月,也没人能把他的脸治好,全都支支吾吾。
林曜亲口告诉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她才喜欢他的……
沈承元看着镜子里的那块烧伤就愁坏了。
原本他不甚在意自己的容貌,对这块伤疤也相当无知无觉。
反正他自己也看不见自己长什么样……
可是现在这块伤疤忽然变得碍眼了起来。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其实他混得真不怎么样……长得不好看,还没什么学问,连之前那个沈承元留下的盟书都看不懂。
也怪不得林曜对着他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本来就是他下流无耻地为了一己私欲骗了她。
是他的错。
他太想被爱了,哪怕她爱的人不是他也可以。
就算一直自己骗自己,他也能那样过下去,他只想她在他身边。
三个月后,有一奇人忽然自荐说能治好烧伤,沈承元命余公公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了进来。
那男子约末不到四十的样子,自称叫水甸,名字很奇怪,一身不知道是哪的异域打扮,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看了颇为让人不自在。
他没什么礼数,上来便给沈承元把脉。
“濯王殿下,您可曾失去过……一段记忆?”
沈承元瞬间警铃大作,道:
“不曾。我只问你,是否能治好我的容貌?”
他挥挥手示意一下人们全部下去。
“若是您确实失去过一段记忆,那容貌就能治得好,若是您没有失忆过……那我治不了您。”
水甸耸了耸肩,脸上继续挂着那种欠打的笑容。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只是跟外行解释不明白。我只问您到底治不治?”
“治。”
“那我可就当成您失去过一段记忆来治了……”
“那我的记忆能恢复吗?”
“目前还恢复不了,要是想恢复得有一味药,只有刮叶山才有,只有有缘者才能得到。”
“殿下急不得,还是先治脸上的伤吧。”
沈承元沉默了,他尚且未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承受一段不属于他的回忆。
“嗯,还是有劳你了。”
他打开一个盒子,一股刺鼻的异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屋,里面是十分古怪的药膏。
“殿下,把这药膏涂在伤疤上,涂上个二百九十九日左右,自然就会好了。”
“那还请您先在宫中住下,时常对本王的伤疤观察一番。”
“这大可不必了吧……二百九十九日太久了,我还要逍遥四方呢。”
一道威胁般的视线瞬间打在水甸的脸上,他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依然挂着那懒洋洋的笑容。
“余公公,给这位大人安排一个住处。在我伤好之前,不允许他擅自离开。”
那水甸似乎一点不怕:
“唉,我还要回刮叶山一趟,找点药材呢。你若是现在就杀了我,谁能治你的病?那味药材只有冬天能找到,今年要不找就得明年了,还未必能找着呢。”
“大人言重了,本王并无要取你性命的意思。可是难保那药膏会不会引起什么别的症状,若是大人不在,恐怕宫里的御医是不会治的,还请您去太医院,多给太医们传授一些经验。”
他忽然想起来,林曜似乎跟他说过,刮叶山正是她的故乡。
二百九十九日后,沈承元脸上的疤真的淡了许多,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左脸,上面仅有一个淡淡的红痕了,不仅不丑,反而有点像一朵梅花,有几分妖艳之感。
从前他都不太照镜子,也没考虑过自己长什么样,没想到自己原原本本的长相竟然是这么个小白脸的样子。
他一直自认自己是个毁容了的武夫粗人……最瞧不起那些惺惺作态的小白脸,如今发现自己长得竟如同一个姿容妖冶的女子,沈承元不免一阵恶寒。
想到林曜喜欢的竟然是这种他最讨厌的小白脸类型,他心里就一阵别扭。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可别扭的呢?他不就正是林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