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的额角青筋暴跳,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微微抽搐着。[精选经典文学:羽翼文学]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查!给他查!”

    他转过头,对着王姐吼道:“小王!还愣着干什么?把过去一年所有的登记簿都给我搬出来!”

    “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我们邮局头上动土!”

    他这话,明面上是说给李蕴听,实际上却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强行挽尊。

    王姐被吼得一个激灵,狼狈的跑向了后面的库房。

    马主任厌恶地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哪还有闲心去管这个蠢女人。

    很快,王姐就抱着几本登记簿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从半年前开始查,收款人:李蕴。”李蕴站在柜台外冷冷的说道。

    马主任亲自上前,拿过最上面的一本翻了起来。

    登记簿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随着他的翻动哗啦啦作响。

    “找到了!”负责记录的王姐指着其中一页喊道。

    只见那泛黄的登记簿上,用工整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

    每个月的十五号是军队发放抚恤金的日子。

    而在取款人签名一栏,歪七扭八地签着李德厚的名字!

    “怎么样?马主任?”李蕴冷冷的说道:“这个签名,是我吗?”

    马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强行辩解道:“这可能是你叔叔帮你代领的嘛!家里人,很正常。《小说迷的最爱:怜云书屋》”

    “代领?”李蕴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说道:“我从未委托过任何人代领我的汇款!而且按照规定,大额汇款代领,需要出示收款人和代领人双方的身份证明。”

    “并且要有收款人亲笔签名的委托书!请问马主任,你们有吗?”

    马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德厚每次来,都是直接就把钱拿走了,手续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没有是吗?”李蕴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王姐说道:“这位营业员,身为国家公职人员,玩忽职守,与外人勾结,这又是什么罪名?”

    “我,我没有。”王姐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李蕴根本不理会她的狡辩,对着她说道:“继续翻!下一个月!”

    王姐被吓得一个哆嗦,颤抖着手往下翻找着。

    邮局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登记簿哗啦啦的翻页声,每一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马主任和王姐的脸上。

    马主任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完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捂得住的了。

    侵吞烈士抚恤金,和侵占他人资产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他这个主任,就是县邮政局的局长来了都兜不住!

    李蕴的胸中满是怒火。

    虽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当证据摆在眼前时,依然让他发狂。

    五十块钱!

    在这个工人每月工资也就二十出头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个家庭一个月的开销!

    而这笔钱,是他的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是国家给予他这个烈士遗孤的保障!

    那笔沪市寄过来的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目光紧紧地盯着翻动的登记簿。

    “等等!”李蕴突然出声。

    “翻回去,翻到刚才那一页。”

    王姐依言将登记簿翻了回去。

    在在抚恤金的汇款记录的下面,还有另一条关于李蕴的汇款信息!

    从半年前开始,有个人每个月的25号都给李蕴汇款五十元,而这笔钱正好就来自沪市!

    这笔钱,比部队的抚恤金还要多!

    李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寄件人那一栏。

    是广叔叔!

    原来那笔钱是父亲的战友,广成仁寄过来的。

    这个名字,让李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记忆。

    父亲还在世时,每次探亲回家,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跟你说,蕴娃,你广叔叔,那是我过命的兄弟!在战场上,他可是替我挡过子弹的!”

    “你广叔叔的枪法,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等以后有机会,让他教你两手!”

    “将来要是有什么事,你找不到爹,就去找你广叔叔,他就是你另一个爹!”

    父亲的话语,言犹在耳。

    可随着父亲的牺牲,这个名字,也渐渐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李蕴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竟然有人一直在默默地履行着对兄弟的承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主任。

    “这一笔是谁签的字?”李蕴用沙哑的嗓子说道。

    马主任颤抖的,指向了签名那一栏。

    跟本不用想,李蕴就知道是谁领走了。

    轰!

    李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侵吞三十块钱的抚恤金,是贪婪和无耻。

    那么,连这五十块钱也一并吞下,那就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那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兄弟情!

    是广叔叔省吃俭用,从自己和家人的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钱!

    李德厚,他怎么敢!

    “查!继续给我查!”李蕴愤怒的咆哮着,他的双拳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马主任不敢怠慢,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个月的两笔汇款,加起来就是整整八十块钱,全部都让李德厚领走了!

    难怪李德厚一家能顿顿吃上肉,难怪他的堂弟能穿上时髦的喇叭裤,难怪大伯母刘秀秀能戴上金灿灿的耳环!

    原来,他们一家人的富裕生活,全都是建立在李蕴兄妹俩的身上!

    整个邮局大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马主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栽倒。

    李蕴紧盯着马主任,一字一顿地问道:“马主任,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觉得我在诬告你们吗?”

    马主任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钟声,响彻大厅。

    “内外勾结,侵吞烈士家属抚恤金,截留烈士战友的私人汇款,数额巨大,情节恶劣!马主任,告诉我,按国家的法律,这该当何罪?”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