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英才随意应了一声,又把头埋进饭菜里。

    谢夫人瞧他那不争气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

    这几年,谢英才不知从哪里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被各大书院都除名了。

    这西山书院,还是谢侯爷拉下老脸,托了不少关系才把谢英才送进去的。

    “这也不想去,那也不想去,你是不是想把为娘给气死?!”谢夫人忍不住骂道。

    她想起谢侯爷的话,担心他下朝回来父子俩碰见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便催促道:“赶紧吃,吃好了立刻就给我回书院去。”

    谢英才脸一撇:“我不去。”

    “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谢夫人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气极,“你看看人家谢之霁,十岁入宫伴太子读书,十六岁中状元,如今不过二十就已是两部尚书。”

    “你再看看你,娘也不求你中状元了,可你爹把你送去最好的书院学习,你好歹考个功名在身,也让你父亲脸上有光啊。”

    不提谢之霁还好,一提谢之霁,谢英才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把身前的桌子一推,瓷碗饭菜顿时撒了一地。

    “怎么,嫌我给你们丢脸?”谢英才脸色通红,眉毛都气横了,“平日里,爹这么说也就罢了,怎么娘如今也拿他压我?!”

    “他谢之霁不过就是运气好,先是攀上了太子,太子死了,又靠着那副小白脸攀上了公主,否则怎么这么容易就平步青云!”

    “功名功名,你们天天把功名挂在嘴上,他谢之霁有功名又怎样,还不是十年不回来?!”

    谢夫人知他气性大,见他气成这样,后悔自己也是气糊涂了,竟口不择言搬出谢之霁来。

    看着满地狼藉,她长叹了一声,吩咐阿若:“去把那个叫燕婉儿的女人叫过来,别让她进院子,就在外面站着。”

    阿若迟疑了一下,“现在吗?不是说……”

    不是说不让两个人见面吗?

    谢夫人眼神一冷:“听我的,把她叫来。”

    没了谢之霁,谢英才心头的火也下来了,“燕婉儿,那是谁?”

    谢夫人眼神沉沉,“儿啊,一会儿陪为娘演一出戏。”

    “若是成了,你不想回书院,不回就是了。”

    谢英才心头一喜:“一切都听娘的。”

    ……

    燕婉儿一直等着消息,午后不久,谢夫人果然派了人来。

    “夫人请燕姑娘去前院一趟。”阿若在门外不屑地说,眼神中含着几分幸灾乐祸。

    婉儿心里一凛,看来此行谢夫人不怀好意,她让淼淼在院子里等她。

    到了杜鹃苑外,阿若止住脚步。

    “燕姑娘,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婉儿一愣,这里甚至还在院外,哪里有让人在院外等候的道理?

    她只好沉住气,静静地等着,没想到这一站,就站了一个时辰,婉儿脚都站麻了,屋内还是没什么动静。

    午后的太阳落在身上,烘烤着婉儿,晒得她脸色通红。

    显而易见的下马威,手段虽不高明,但磨人心性这一块却十分好用。

    不知等了多久,屋内忽然就爆发出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把桌子掀了一般,紧接着一声粗粝的男声炮仗一样响了起来。

    “哪儿来的泼妇,拿个破婚书就敢在父亲面前撒野?!”

    “说什么县令之女,她爹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还算什么县令,不过就是一个贱民。”

    “我乃侯府世子,进我侯府大门的,必须得是和我身份地位一般的高门贵女,她连府里的小厮都高攀不上,让她滚!!”

    “……”

    屋子里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后面更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比村子里那些泼妇骂街还要难听得多。

    婉儿听得脸色发青,她可算是知道谢夫人为什么让她过来了。

    这婚,果然该退!

    燕家虽然没落了,但婉儿自小也是被父母宠在手心,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她捏紧了手心,转身就走,谢夫人根本没打算跟她谈,只是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地离开。

    刚走出两步,看着完全陌生的景色,婉儿顿时慌了。她不善记路,虽然来时她特意留心了路况,可刚生了一通气,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发愁呢,就见前方的石桌上,淼淼正支着脑袋,竟在酣睡。

    “怎么在这儿睡?”婉儿过去将人叫醒。

    “等小姐啊。”淼淼伸伸懒腰,“我还不清楚小姐你啊,就算在长宁县,也只记得从县衙回家的路。”

    婉儿:“……”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淼淼见婉儿脸色不好,便猜出来此行怕是不顺,她隐去眼中的担忧,打起精神,做出一脸兴奋的模样:“小姐,今天咱们可以不用再吃冷饭了!”

    婉儿抬眸:“怎么了?”

    不知为何,婉儿心里忽地有些不安,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谢之霁今晨离开时问她的话。

    应该不会吧……

    淼淼笑嘻嘻道:“吴伯刚送来了饭菜,他说他做多了,就把多余的送给我们。”

    婉儿:“……”

    她越来越看不懂谢之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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