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了一天了,若有事要告诉我,不妨吃完饭再说与我听。”

    婉儿无声张了张嘴,点点头松开手。

    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却像是近乡情更怯了。

    婉儿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黯,风雨已歇,东方升起了一轮淡黄的皎月。

    婉儿在江风中深吸了一口气,将相认的话打好腹稿,决定待谢之霁进屋就立刻告诉他。

    下定决心后,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她垂眸看向谢之霁刚在看的书,不由随手翻了一页。

    倏地,脸色煞白。

    “咔哒——”

    谢之霁一进屋,见婉儿蜷缩在窗户下,脸色一沉,上前轻声道:“是不是哪里不适?”

    婉儿捏紧了手,无声摇了摇头,强压住心中的悲痛。

    “我没事,就是吹了凉风,有沙子进眼睛了。”哭过的痕迹肯定会被发现,婉儿只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这本书……”婉儿凝视着掉在地上的书,哑着声问:“这是什么书?”

    谢之霁蹙眉看着她,将她扶起来坐稳,才捡起那本书,道:“这书名叫《罪狱集》,是朋友刚寄来的样书,请我做校注。”

    他见婉儿脸色不对,心里起疑:“这书,怎么了吗?”

    婉儿缓缓摇头,“刚无心翻了几页,见里面故事写得十分可怕,有点被吓到了。”

    谢之霁了然,这书里都是些刑狱案件,有些作案手法十分残忍,对一般女子而言确实恐怖。x

    谢之霁给她盛了一碗粥,“别怕,先用膳。”

    婉儿木木地接过,僵硬地抿了抿,喝了半天,还剩下大半碗。

    这个样子,明显不正常。

    谢之霁心里不由一沉,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难道刚刚有人进来对婉儿说了什么?

    “这本书,表兄觉得怎么样?”忽然,婉儿看着谢之霁问,眼神认真。

    谢之霁一顿,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书如此执着,垂眸想了想,客观道:“是难得一见的好书。”

    “与其说是故事,更像是刑狱案例集,每个案件清晰有理,将破解案件的线索、突破口、手法记述得十分详细,还总结了作案者的各类特征。作者语言功底扎实,却不过分卖弄文采,从注释能看出此人的思想与品格,这册比之上册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一本可供州县一级衙门传阅的良书。”

    婉儿淡淡一笑。

    她放下碗,轻声道:“表兄,我吃饱了,有点累了。”

    谢之霁眉头一皱,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听她称呼他为“表兄”,每一声都格外刺耳。

    他看着还剩了大半碗的桂花粥,心里沉了下去。

    就在他暂时离开的那短短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之霁见婉儿径自上床躺下,背对着她蜷缩起身子,凝神看了她很久。

    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每当她做出这样的动作时,就代表她在难过。

    可……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难过?

    她到底瞒着他什么?

    谢之霁缓步上前,伫立在她的床边,沉吟许久之后,缓缓道:“今晨救起你之后,你唤我‘哥哥’,还记得吗?”

    那个熟悉的眼神,那声柔软的称呼,谢之霁确信婉儿已经恢复了记忆。

    就在他刚刚离开前,婉儿不自觉对着他流露出的怀恋和依赖,那堪称婉儿幼时标志性的小动作,那想与他相认却欲言又止的神情,绝对不可能是他看错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吗?”婉儿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表兄听错了吧?婉儿并无兄长。”

    谢之霁握紧了拳。

    “绝无可能听错,你……”

    “那大概是我在长宁县认识的人,抱歉,我与他交好,当时生死攸关,我可能把表兄当做是他了。”

    谢之霁浑身一僵。

    只是,这样吗?

    黑暗中,婉儿紧紧地咬住手指,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

    脚步声渐远,身后传来一声微微的关门声,婉儿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此生,怕是都不能和谢之霁相认了。

    找回记忆的喜悦,甚至让她在那一刻忘记了父亲的事情。父亲冤情牵连甚广,若要平冤,就得先把盖棺定论的永安候案推翻,可这谈何容易?

    谢之霁努力辛苦了十多年,方才有如今的成就,她又怎能将他拉下水拖累他?

    谢之霁有他的康庄大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她最该做的,便是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她几乎喘不过气,心里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哥哥……”

    “哥哥,对不起……”

    屋内压抑着的哀恸哭声,一层一层漫出,像是投入石子在水面泛出的涟漪。

    谢之霁僵硬地站在屋外,眼神冷峻。

    那一声声压抑的哭声,像一根根绵密的针扎入他的心脏。

    待月上中天,屋内哭声渐渐停息,谢之霁才放轻脚步进入屋内。

    月光下,少女泪痕连连。

    谢之霁久久驻足,眼神复杂,而后缓缓将她搂在怀里。

    “怎么长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傻子一样,遇到委屈只会躲起来自己哭?”——

    作者有话说:小谢:好气,就不该去!

    第60章 隔阂

    翌日,清晨。

    黎平抱拳坐在饭桌上,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不由挑眉。

    一向都坐同一侧的婉儿和谢之霁,还是第一次这么生分地分开坐。

    黎平轻咳了一声:“莫白那小子昨日又是给救上来的人看病,又是制作疫病的特效药丸,忙活了一天一夜。”

    “莫红已经去喊他了,咱们等一等再开饭。”

    婉儿垂眸,不作声。

    谢之霁看着婉儿,不甚在意地轻嗯了一声。

    黎平:“……”

    气氛僵硬地仿佛要凝固了,黎平纳闷地抓了抓脑袋,昨日,他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从未见过这小姑娘如此沉默寡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该不会是吵架了?

    也是,这小丫头昨日哄骗子瞻,独自一人留在那破庙里,子瞻定是生气地教训了她一顿吧?

    黎平自顾自想着,为子瞻的幸福着想,决定自己去做个和事佬。

    “咳咳,小姑娘你就别生子瞻的气了,你都不知道,子瞻昨日送你回来时,脸都吓白了。”

    “虽然他这人说话冷冰冰的,语气不好,态度又硬,但是心里很关心你。”

    “要是他昨日说了什么惹你生气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一时心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婉儿依旧垂眸不作声,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黎平受挫,朝谢之霁使了个眼色,谢之霁神色淡淡,移开了视线。

    黎平:“……”

    啧,这两小孩儿可真难管!

    忽然,大门被一脚踢开,莫红拽着莫白的衣领照例一把将他往前扔,待看清婉儿的背影后,吓得心都停了。

    倏地,谢之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婉儿拉开,谁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

    莫红看了看被谢之霁一脚踹到黎平身上的莫白,又看了看被谢之霁护在怀里的婉儿,脸色尴尬。

    “抱歉……”

    婉儿垂眸看着谢之霁扶她的手,轻轻挣脱,重新坐了回去。

    谢之霁顿了一下,也默然坐在对面。

    他们坐的是一个四方木桌,原先莫白、莫红、黎平各坐一方,婉儿和谢之霁坐在一起。

    而如今婉儿却坐到了莫白的位置上,和谢之霁隔着一方桌子。

    莫红一脸奇怪地看着两人,坐到了婉儿的身边,朝她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还跟谢大人坐呢,你今儿怎么坐这儿了?”

    临近河口镇,谢之霁便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那假扮夫妻的事情便也不言自明,好在是莫氏姐弟并未多问。

    莫白悲愤地理了理领子,白了她一眼,“你管人家的!人家爱坐哪里坐哪里,看你做的好事,衣服都被你扯坏了!”

    莫红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要不是因为师父师母,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我巴不得看到你饿死没人管!”

    黎平头痛地叹气,刚刚那一对儿半天说不了一句话,把人急死,如今这一对儿吵架不断,把人吵死。

    婉儿拉住莫红的手,轻声道:“红姐,我想谈一下昨日的事。”

    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莫白立刻转换了大夫的身份,蹙眉挠了挠头,“不可能啊?喝了我的药不可能风寒没好。”

    婉儿注意到谢之霁的目光,垂眸微微错开,昨夜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连嗓子都哑了。

    婉儿:“药很有效,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过这不重要。”

    她坐直了身子,哑着声音正色道:“三仙镇地势不低,但没想到依然发生了河流决口,可想而知再往南的州县,灾情已经严重到何种地步。”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莫红叹了一声:“三仙镇洪水爆发在清晨,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里就被淹了。昨日我数了一下,上千人的村镇,只活了三十余人。”

    黎平也沉声道:“活下来的人少就罢了,最麻烦的是有人趁机作乱。”

    “那三十多个人里面有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听其他人说,那人平日里就是喜欢小偷小摸,这次居然趁乱用匕首抢了他们的钱财,我收了那人的刀,上面还沾着血,怕是手上还带了人命。”

    “昨日他们下船离开时,我特意将那人送去当地衙门,才知道如今趁乱作案的人数比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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