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不想看见你了!”
委屈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婉儿气愤地将床上的鹅绒枕头砸向他,可因手上毫无力气,只软软地落到谢之霁的身上。
谢之霁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婉儿,她幼时虽偶尔顽劣,但依旧乖巧可爱,长大后也性子温润。
这是她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
谢之霁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沉默了半晌,捡起地上的鹅毛枕头,上前轻声道:“你……”
婉儿气得闭上眼睛,翻身埋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模样。
静谧的屋子里,回荡着窸窸窣窣的哽咽声。
谢之霁在床前伫立良久,直到床上的人哭累了昏睡过去,他才放轻脚步上前,帮她清理。
今晚他确实冲动了,但绝不后悔。
回了院子,黎平靠在房檐上打了个哈欠,瞧了一眼西边儿已经快要沉下去的月亮,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俩和好了?”
谢之霁:“……收拾一下,准备上朝。”
黎平愣了一下,一个翻身跳到他的身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儿?看你一脸狼狈样儿,你俩该不会还冷战呢?那你去了一晚上都做什么了?”
谢之霁冷冷看了他一眼,“吵架。”
黎平:“……又吵啊?”
得,以前是冷战,现在直接成热战了。
……
直到午时,婉儿方才悠悠地醒来,望着金色的阳光穿过帷幛投下影子,她呆滞地愣了好长时间。
若不是浑身不适,还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
鼻尖有熟悉的薄荷清香浮动,婉儿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处,咬出的红痕上覆了一层透明的药膏。
盯着那处红痕,婉儿把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闭眼喃喃:“真是疯了。”
淼淼听到屋里的动静,试探着来敲门,婉儿强撑着身子穿好衣服,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有没有露出痕迹,才放她进来。
婉儿:“今早怎么没来叫我?”
淼淼一笑:“昨晚上我找了一晚上的猫,今晨也起迟了。我想着小姐这几日也没休息好,便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一听她说晚上找猫,婉儿脸上不免有些泛红,昨晚谢之霁正是故意借此折磨她。
淼淼没注意她的脸色,直接将午膳端进屋子里,道:“今儿我见街上多了好些人,听说是今晨考试院放了个榜,好像与女子秋试有关,所以好多人都去看榜了。”
婉儿一怔,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虽然各个州县前二十名有参加秋试的资格,但并非所有人都符合要求,考试院的人得再次一一核对。
此外,虽然州试考试的成绩与最终录取无关,可考试院依旧会对所有考生进行排名。
算算时间,确实是放榜的日子了。
用完膳,婉儿便带着淼淼去考试院的门前看榜单,可院门前水泄不通,密密麻麻挤了一大堆的人。
“燕婉儿,这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后面写着呢,叙州人氏。”有人回他,“都说蜀地多才俊,没想到这回的榜首也是蜀女。”
淼淼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膛,笑嘻嘻地拉着婉儿,悄声道:“小姐,说咱们呢。”
婉儿也难掩心中的激动,这一路走来实在是不易,此时此刻,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淼淼个小儿,她像一只松鼠一般见缝插针地钻进人群,过了一会儿,又灵活地钻到婉儿身边,笑道:“小姐,我看到你的名字呢,第一名。”
婉儿松了口气,轻声道:“回去吧。”
夏日暖风熏人醉,淼淼兴致极高,一路都哼着小曲儿,婉儿听着那小曲儿,脸色有些不自在。
“淼淼,你能不能换一首?”
“啊,怎么了?这首是我刚学会的,不好听吗?”
婉儿:“……”
昨晚她哼唱的,也是这一首,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到了谢府偏门,婉儿远远地看见门前伫立着一个人,淼淼眼睛尖,立刻道:“是阿忠哥。”
几月不见,阿忠又精壮了许多,夏日将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一见了婉儿,他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我离开长宁那日,秋婶儿走了二十里路追上我给我的信,她说让我尽快交给小姐。”
婉儿一愣,心里莫名有些慌。
秋婶儿不是那般容易慌乱的人,除非……她立刻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脸色煞白。
“淼淼,咱们立刻回去!”婉儿转身便往外走。
淼淼惊了一下,连忙拉住她,“小姐,怎么了?你先别着急,咱们还没收拾东西呢!”
婉儿脑袋一片空白,缓了好一阵,才冷静下来,她低声道:“秋婶儿说,母亲已经病了好些时日,之前寄来的信上说的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没好,她只是担心我……”
婉儿自责地握紧拳头,也是,母亲向来病弱,她怎么会因为只言片语而轻信了母亲的话。
更何况,前些日子母亲还将之前寄回去的钱几乎原封不动地又寄给了她。
真傻啊,婉儿懊悔地闭上眼睛自责,她早该看出来的。
淼淼见状,心里也顿时急了,她看着阿忠,问:“阿忠哥,你们镖局什么时候回长宁,我们跟着你们一道走,能不能快点回家?”
阿忠为难地挠着脑袋:“我上次押运的是紧急物件,用了二十天来的上京。你们不会骑马,回长宁至少要一个月。”
婉儿心里一沉,“一个月?”
那一来一回岂不是要整整两个月?
淼淼也想到了,她焦急地跺了下脚,“现在都七月半了,一来一回两个月的话,小姐回来岂不是错过了秋试?!”
秋试日期,九月十五,距今恰好两个月。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婉儿,婉儿捏紧了信纸,问阿忠:“没有更快的马队吗?”
阿忠十分为难,他只不过是镖局的普通镖人而已,见淼淼和婉儿两人都望着他,他只好道:“那我回去问一问。”
入了夜,婉儿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遥望一眼远处。
等了许久,方才看见淼淼的身影,她立刻就迎了上去,焦急道:“有马队吗?”
淼淼一路小跑,累得直喘气,艰难地摇着头,“没、没有,镖局近期都没有要回长宁的马队。”
婉儿跌坐在石椅上,脸色惨白,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有没有问过阿忠,请他们镖局紧急去一趟长宁要多少钱?”
淼淼咬着唇,“普通行程,一百五十两;加急的话,二百两。”
就算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她们也拿不出一百五十两,更别说加急的二百两了。
更何况,一旦决定回去了,婉儿必然不能参加考试。而此次女子科举乃是首次举办,第二年是否再办,结果还未可知。
也就是说,此次考试几乎就是婉儿走进仕途、为父伸冤的唯一机会。
而此时此刻,她只能在二者之间选择其一。
婉儿望着远方的湖面,夏日的晚风吹起,带来阵阵荷香,她忽地忆起来有一年夏日,母亲带着她去池塘采莲。
那些鲜活的回忆,就好像发生在昨日。
“母亲……”
她痛苦地蹲下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抱住脑袋,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她做不到放下一切,可更做不到放弃病重x的母亲。
淼淼见状,也忍不住暗自抹泪,转身偏头的瞬间,忽然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谢二公子!
他长身玉立,就那么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轻叩门扉——
作者有话说:小谢真是天使啊
第82章 道歉
上京近郊,一辆马车在月下疾驰,惊起一片沙尘。
“吁!”黎平瞧见大路上的分岔路口,停下马车,打开车门向谢之霁道,“到了,下车吧。”
婉儿愣了一下,跟着谢之霁下了车。
银色月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山峰的轮廓,山脚下冷风四起,婉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个时辰前,谢之霁带着她上了这驾马车,一路上她几次三番地想开口问,可想起昨夜的争吵,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一等,便等到了现在。
黎平从马车上卸下一匹骏马,牵到谢之霁的身边,抚摸着马背,道:“正宗的汗血宝马,一日千里没问题。
婉儿依旧没反应过来,自接到母亲的信后,她的脑子就懵了,如今听到两人说的话,竟有些不懂。
她不禁向他们走近,又听谢之霁吩咐黎平:“如今已是宵禁,你和淼淼明日天亮城门开后再回去,以免引人注意。”
“我已向圣上递了折子,回去后你就说我昨日去了谢府后怒气攻心,卧病在床。”
“你一向跟在我身边,留在上京,二皇子那些人想必不会怀疑。再加上不日便是圣上寿辰,他们更无暇顾及于我。”
黎平点点头,又问:“那上京的部署,可有别的安排?”
婉儿母亲的事情来得太急,就连谢之霁都是回府后才得知的消息,什么安排都还没来得及做。
谢之霁:“按兵不动,有事随时联系我。”
婉儿听着他们的话,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疑惑,上前拉了拉谢之霁的袖子。
谢之霁回身,见婉儿眼睛通红地望着他,轻声道:“不急,我们马上就走。”
淼淼也是一头雾水,她跳下车跑到婉儿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