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冬青皱起眉头,吴志远这家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带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书友最爱小说:谷山阁)

    吴志远继续说:“目前我们初步核实的情况,万山大桥垮塌已造成四人死亡。

    这个数字,已经明确构成了较大事故等级。

    按照上述条例规定,事故调查的主体责任,依法应当归属于龙城市人民政府。

    我们青山县作为事故发生地,固然有责任全力配合上级调查,做好现场保护、证据保全、人员管控、家属安抚等各项工作,

    但直接成立县级调查领导小组并全面负责事故原因调查、责任认定,这与法律法规对较大事故调查权限的划分,是明显不符的。

    擅自越权调查,不仅于法无据,更可能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

    首先,调查结论的权威性将受到质疑……”

    耿冬青终于忍不住了,打断吴志远的话:“志远同志!现在是开常委会,研究重大事故的处置,不是开法律研讨会!

    你左一个条例,右一个法规,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

    我问你,现在桥塌了,人死了,群众在等说法,上级在等汇报,现场情况瞬息万变。

    你在这里跟我死扣条文,讲什么越权不越权,这能解决问题吗?

    能安抚家属吗?能控制局面吗?”

    耿冬青越说越气,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依我看,这就是典型的教条主义、官僚主义!

    遇到事情不想着怎么去解决,先想着怎么推卸责任、怎么不沾边!

    成立领导小组是为了尽快开展工作,稳定人心,这是政治任务!是当前最大的大局!

    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局意识?什么叫政治担当?”

    丁一一讲话了:“耿书记,请您稍安勿躁。

    常委会是党内议事决策的最高形式之一,本身就要求充分发扬民主,集中各方智慧。

    志远同志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对事故调查的权限和程序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这是他的权利,也是党内民主生活的正常体现。

    我们开会,不就是为了让大家畅所欲言,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利弊分析清楚,从而做出最科学、最符合实际的决策吗?

    如果只能有一种声音,那还要常委会干什么?”

    丁一一这番话,绵里藏针,既委婉批评耿冬青徐进粗暴打断别人发言的行为,又旗帜鲜明地维护了吴志远依法依规发表意见的权利。《都市热血必读:沉默小说

    她顿了顿,转向吴志远:“志远同志,你继续说完你的意见。”

    吴志远语气平静地说道:“耿书记的批评,我虚心接受。

    关于事故调查的权限,不是我吴志远要钻牛角尖,而是白纸黑字的国家规定摆在这里。

    死亡四人,较大事故,调查权在市里。

    这不是我们县里想不想、能不能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允不允许的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绕过规定,自己成立领导小组去查,就算最后查出一个结果,这个结果的公信力有多少?

    能经得起推敲吗?万一遇难者家属不服,或者社会上有质疑,我们拿什么去解释?”

    耿冬青听着,眉头紧锁,可是,又不好再次打断。

    吴志远接着说:“耿书记提议我们县里自己成立领导小组来查,初衷肯定是好的,是想尽快把事弄清楚。这个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抛开死亡人数不少,我们自己查自己,哪怕再公正,过程再透明,在外人看来,难免会打个问号。

    这就像运动员自己当裁判,哪怕你判得再准,别人也可能觉得你偏袒自己人。

    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既然国家有明文规定,死亡三人以上就该市里调查,那我们就按规定来。

    这不是推卸,是遵守游戏规则,是对上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真相是捂不住的,责任也是跑不掉的。

    我们越是想捂着盖着,想自己内部消化,将来可能爆得越厉害,伤得也越重……”

    耿冬青脸色阴沉,他知道,再和吴、丁二人做口舌之争已无意义。

    现在,他必须依靠自己掌控常委会的优势,争取多数常委的支持,强行通过自己的提议。

    毕竟,常委会的议事规则是少数服从多数。

    耿冬青抿了一口茶,努力让自己变得镇定。

    “好了,关于法律条文的讨论,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们县里自己先查,不是要替代市里的调查,而是为了更好地配合。

    是把基础打牢,把情况吃透,这样才能在市调查组到来时,提供最准确、最全面的信息,协助他们最高效地完成工作。

    这难道不是对上级负责、对工作有利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常委,这几个常委,被耿冬青认定是自己人。

    “同志们,现在是非常时期。

    成立事故调查领导小组,立即启动工作,是当前最迫切、也最有效的措施。

    我希望大家都能从全县工作的大局出发,从维护青山县整体形象和稳定的高度出发,支持这个提议。

    我们内部统一了思想,形成了决议,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大家都表个态吧。”

    耿冬青的目光先看过县委副书记程坦之。

    程坦之是耿冬青的亲信,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耿冬青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时,程坦之是市委办科长。

    耿冬青当县长时,程坦之是常务副县长。

    果然,程坦之无条件支持耿冬青:“耿书记的提议,是从尽快查明真相、稳定局面的实际需要出发,出发点是好的。

    我理解耿书记的焦急心情。不过,关于死亡人数的认定,是不是还需要再严谨一些?

    毕竟,大晚上的,又是从河里打捞上来,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些误判?

    比如,这几个人是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失足落水,或者不小心把车开进河里了?

    大桥垮塌和他们落水之间,是不是一定能建立起直接的、唯一的因果关系?

    这个可能需要更权威、更细致的医学鉴定和现场重建才能确定吧?”

    程坦之这番话,看似是在严谨地探讨死因,实则是试图在大桥垮塌死亡人数上打开一个缺口,只要不超过三人直接死于大桥垮塌,就达不到较大事故认定标准,县里主导调查就有了充分理由。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朗文平性格耿直,程坦之睁眼说瞎话,他很不赞同,不客气地说:

    “程书记的观点,我不敢苟同。

    大桥半夜突然垮塌,好几辆车掉进河里,人捞上来死了。

    现在告诉我们,人可能不是桥塌砸死的,可能是自己先掉下去,或者开车技术不好开河里的?

    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不是耍流氓吗?

    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好比一个人走在路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了。

    我们不赶紧去查花盆为什么掉下来,是谁的责任,却在琢磨:

    这人是不是有心脏病啊?是不是自己突发心梗倒下去,正好被花盆砸中了?

    所以花盆可能没责任,是他自己身体不好?”

    耿冬青脸色阴沉,程坦之表情尴尬。

    朗文平继续说道:“我旗帜鲜明反对成立什么县级事故调查领导小组!这是越权!

    我反对任何试图歪曲事实、模糊事故性质的言行!

    我支持志远同志的意见,就是立即、如实、全面地上报事故情况,配合市里彻查事故原因!”

    耿冬青明显违规,其他常委可不敢表态支持,因为一旦上级追责,他们都有责任。

    表决时,大多数人反对或弃权。

    耿冬青自认为稳操胜券,没想到局势崩得这么快。

    常委会草草收场。

    会后,耿冬青将黄小勇叫到办公室。

    朗文平大发雷霆:“我他妈当初瞎了眼,提拔了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

    毕元那个王八蛋,说他的桥固若金汤,现在呢?桥塌了!

    是豆腐渣工程!是足以让一群人进去蹲大牢的惊天大案!

    一旦上面动真格,深查下去,从设计、招标、施工、监理到验收,哪一个环节经得起查?

    毕元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他跑不了!

    你这个分管副县长,跑得了吗?”

    黄小勇小心翼翼地说:“耿书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市里调查避免不了,那我们可以另辟蹊径,影响市调查组的结论啊。”

    耿冬青语气缓和几分:“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我们可以找闻市长啊,耿书记,闻市长不是很信任你吗?”

    耿冬青摇摇头:“信任归信任,但闻市长为人谨慎,送礼送钱,他不一定会收的。”

    黄小勇诡秘一笑:“我也听说闻市长很谨慎,但是,他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也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这次是林雪,而不是他,成为市委书记,就是闻市长有些风流韵事。

    耿书记,我们可以走夫人路线,准确地说,是二夫人路线,就是通过闻市长的情人,找到闻市长,让她吹耳边风,让调查结论朝着不可抗力上靠。

    一旦定性为极端天气、地质灾害是主要原因,大桥垮塌这事,就成了天灾而非人祸,县里顶多落个监管不力的责任,毕元最多也就赔几个钱,大事化小,你好我好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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