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夙归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残酷:
「那就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吧!」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一道黑光如离弦之箭,直射向被藤蔓缠住的晏清歌!
「阿晏——!」
戚澈然惨叫出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就在黑光即将击中晏清歌的剎那——
一声凤鸣,划破长空!
「鐺——!」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挡住了那道黑光。
枪身与黑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衝击波将周围的红莲尽数震碎。
「谁?!」
玄夙归的脸色骤变,她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踉蹌着从夜色中走出。
那身影狼狈至极——
玄铁重甲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刀剑反覆蹂躪过;鎏金凤首肩甲只剩半边,另一半不知遗落在哪片战场;高束的马尾早已散乱,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
她的每一步都在滴血。
脸上的、手臂上的、腰腹间的……鲜血顺着甲冑的缝隙不断渗出,在她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红脚印。
但她还在走。
一步。
一步。
一步。
彷彿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杀,又彷彿前方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在等待。
戚霜。
她活着从叁千秦军中杀了出来。
「二姐!」
晏清歌又惊又喜,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
戚霜没有回答。
她一枪挑开缠住晏清歌的藤蔓,动作依旧凌厉,只是收枪时手臂微微发颤,泄露了她已近油尽灯枯的事实。
「叁千秦军而已。」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依然带着戚家人特有的傲气:
「还不够给我戚家的枪祭旗。」
玄夙归的竖瞳微微收缩。
她上下打量着戚霜,目光从她残破的甲冑扫到她苍白的嘴脣,最后落在她依然锋利的眼神上。
「有点意思。」
她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欣赏:
「区区凡人之躯,竟能从朕的叁千玄甲中杀出来……」
「不愧是戚家的女儿。」
「可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縞。」
戚霜将晏清歌护在身后,长枪直指玄夙归。
枪尖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没有半分动摇:
「玄夙归,今日,我戚霜便要替天行道,斩你这恶龙!」
玄夙归冷笑一声:
「替天行道?戚霜,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朕的雀儿身边的一隻螻蚁罢了。」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血色花海突然暴涨,更多的藤蔓从地下窜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戚霜的长枪舞动,枪尖所到之处,藤蔓纷纷断裂。
然而这些藤蔓似乎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不断从地下冒出。
她身形暴起,枪尖撕裂空气,直刺玄夙归心口。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龙袍的剎那——
「可笑。」
玄夙归连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戚霜的枪势骤然凝滞,整杆长枪竟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裂!
鎏金碎片在空中悬浮,映照出她瞳孔骤缩的震惊表情。
「朕允许你靠近了吗?」
玄夙归的声音彷彿从九幽地府传来,整片花海在一瞬间结冰。
她只是随意挥袖,戚霜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噗——!」
鲜血狂喷,戚霜重重砸在地上,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姐姐!」
戚澈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不要伤害她!」
玄夙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饜足:
「我的雀儿,你终于肯说话了。」
「放心,看在你的份上——」
她踏着虚空缓步而下,十二旒冕冠下的竖瞳泛着熔金之色:
「朕赐她全尸。」
她的指尖凝聚出一滴黑色龙血,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戚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但她依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挡在玄夙归和弟弟之间。
「玄夙归……」
她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疯子。」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能得到然然的心吗?」
玄夙归的表情瞬间扭曲。
她的龙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黑焰暴涨叁丈,整片血色花海在她暴怒的龙威下瞬间化为灰烬。
「放肆!」
一声龙吟震碎云层,戚霜的耳鼻顿时渗出鲜血。
玄夙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提至半空。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背后却浮现出百米长的黑龙虚影:
「是能焚城灭国的真龙……」
「还是执掌生死的帝王?」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戚霜染血的脸颊,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浮现出龙鳞状灼痕。
「至于他的心……」
她突然露出獠牙森森的笑容:
「等朕把你做成活尸傀儡,让他亲手撕碎亲爱的姐姐时——」
「自然会碎得乾乾净净。」
「不——!」
戚澈然惨叫出声。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右眼中的清明与左眼中的金色在疯狂交战。
他看着被掐住咽喉的姐姐,看着满身是伤的阿晏,看着自己这双沾满爱人鲜血的手——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最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为他赴死。
他就是个废物。
从被玄夙归掳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的存在,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求你……放过她……」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泪水夺眶而出:
「我跟你走……」
「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求你放过她……求你……」
玄夙归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戚澈然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的雀儿,你终于说出朕想听的话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是——」
她掐着戚霜咽喉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的黑色龙血开始向戚霜体内渗透:
「朕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