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森见好就收,没再回嘴,继续欣赏台上一知半解的狗血剧情。

    藏戏看了一大半,直看得人审美疲劳,金森想换个地儿逛逛。

    出了广场,却见人群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顺着看过去,远处的山顶上有一座酷似布达拉宫的寺庙。

    “那是雍布拉康,新年第一天,大家都去转经了。”嘎玛让夏问他:“去吗?”

    “转经吗?”

    “嗯,祈福,还有,修……来世。”嘎玛让夏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金森在明晃的日光下眯起眼睛。

    “去啊。”他笑说:“帮你祈福。”

    徒步至山脚,宫殿还在弯弯绕绕的阶梯之上。

    金森撑着栏杆喘了会气,身旁路过一群打扮漂亮的藏族小朋友,手里拿着烤肠,香得他肚子冒馋虫。

    “饿了?”嘎玛让夏见他直勾勾的眼神,笑了,“我去买。”

    金森点点头,坐在地上,“我在这儿等你,再买瓶水。”

    “我有水,哥哥。”身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一笑容甜美的小女孩递来一瓶哇哈哈,“要买吗?”

    女孩十岁左右,脸蛋晒成了小麦色,两坨高原红正好嵌在苹果肌上,身上背了个鼓鼓的书包,眼睛亮亮地盯着金森说:“五块一瓶。”

    哇哈哈矿泉水,卖五块,金森哭笑不得,只能婉拒:“不用了,我朋友去买了。”

    “三块。”小女孩瘪了瘪嘴,又说:“哥哥,你买我的水吧……”

    戏演得真好,金森一下就心软了,“两块,两块我就买。”

    “哥哥,我走了很长的山路过来,还没吃饭……”

    “……”

    金森无话可说,招了招手,扫了她身上的二维码。

    “谢谢哥哥,祝你新年快乐,扎西德勒!”

    “新年快乐。”

    金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转头见人高马大的嘎玛让夏举着两根烤肠走来。

    “怎么喝上了?”嘎玛让夏给了他一根,“你猜烤肠多少钱?”

    “五块?”

    “哼,十块一根。”嘎玛让夏忿忿道:“过年就是坑。”

    金森心理平衡不少,“你猜我这瓶水多少?”

    “?”

    “三块,开价五块。”

    “……过年就跟路上捡钱一样。”嘎玛让夏一口咬了半根烤肠,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今天不要门票,扯平。”

    金森问:“啊?过年所以不要吗?”

    “本地人进这儿一直不要钱。”嘎玛让夏上下扫视一眼金森说:“你今天穿了藏装,也是本地人。”

    金森小口咬着烤肠,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穿这身确实像藏族的了。”嘎玛让夏摘下胸前一串念珠帮金森戴上,“嗯,更像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金森开完笑道:“什么时候去落个户。”

    “……你想吗?”嘎玛让夏却是认真的。

    金森举着烤肠缓缓转过头。

    他看出嘎玛让夏眼里的渴望和冲动,他知道那是何意。

    “你想吗?”嘎玛让夏又问。

    金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抬头看向巍峨的雍布拉康,五彩经幡下人头攒动,漫天香灰飘扬,最终落回他们肩上。

    这一方水土,滋养无数虔诚信徒,可没有信仰的人,为什么也会想留下?

    红墙内传出庄严的法号声,久久回荡于高原山顶,风携起一抹香灰,抚过他的面颊,告诉他留下的答案。

    母鹿背上的宫殿,雍布拉康。

    沿着转经道徒步往上,每走一步,都离心里的答案更近一步。

    2027年藏历新年,西藏山南,嘎玛让夏拽住金森的手,带他登上山顶。

    脚下是冰封千里的土地,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白云。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入幽深门庭,是佛度众生,是皆为虚妄。

    “转一圈吗?”嘎玛让夏体贴地问:“转完下山回去,差不多。”

    “听你的。”金森跟在他后面,“不急。”

    嘎玛让夏握着念珠,走在了前头,金森跟着他的脚步,推动金色的转经筒,绕过宫殿,路过白塔,最后回到大殿。

    嘎玛让夏双手合十高举线香,念着藏语,跪在香炉前祈祷。

    颈间南红触地,发出哗啦声响,嘎玛让夏磕了三个长头,双眼紧闭很是虔诚,金森第一次见他这样。

    太阳已有一半落入山背后,气温降了不少,殿外清扫的喇嘛裹紧僧袍,站在后头静观的金森也穿起了另一只袖子。

    金森问:“你刚刚说的藏语什么意思?”

    “当你明白一切皆为命运,方能脱离苦海。”

    嘎玛让夏解释完,又沉声念了遍藏语,他跪在炉前,看着灰烬一寸寸落下,燃烧殆尽。

    金森沉默着,攥紧了胸前的那串念珠,最后一缕夕阳消散在天际,雍布拉康的金顶也变得模糊。

    “走了。”嘎玛让夏终于起身,神色肃穆不少,“等很久了吧,饿吗?”

    “嗯,有点,还有点冷。”

    “那买点吃的回家,山南市条件不错,什么都有。”

    下山路上漆黑一片,两人并肩走了会,金森总有意无意地碰到嘎玛让夏的手。

    他努力分辨着嘎玛让夏的表情,却发现并无不同,以为是自己多心,于是把手揣进了怀里。

    可下一秒,嘎玛让夏却拽住了他手,握入掌心。

    金森暗自勾起唇角。

    “天黑,台阶多,我牵着你。”嘎玛让夏兀自说道:“你手好冰。”

    “零下,我哪儿都冷。”

    金森悄悄分开手指,与嘎玛让夏十指交握,他明显感觉对方肩膀僵了一下,紧接着说话尾音都开始上扬。

    “走快点,我带你去买奶茶。”嘎玛让夏脚步变得轻快,恨不得牵着金森飞奔到山下,“还要吃什么?果冻可以吗?”

    “好。”金森停顿一下,又问:“有酒吗?”

    “有啊,想喝哪个?”

    “冈钦拉姆。”

    山风迎面,贯穿身体,金森又不觉得冷了。

    和第一次带金森回家不一样,嘎玛让夏一路开车都牵着金森的手,两人除了眼神交流,没说多余的话。

    嘎玛让夏心跳很快,面颊发烫,他此刻想马上喝一口酒,借此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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