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森,你忘了他吧……或者,忘了我。”

    第26章 人身难得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

    “2027年4月11日,藏历闰二月初五。嘎玛让夏离开酒庄的第二天,他还没回来。”

    “明天说好要一起去库拉岗日,可能要食言了。”

    “再见,冈钦酒庄。”

    “再见,山南。”

    金森停笔顿错,纸上留下一滩深色墨迹,窗外风声呼啸,都像在代替他哭泣。

    念想,每分每秒在深刻,生生抽离的情感像磨盘一圈又一圈碾过心头。

    金森在嘎玛让夏离开的两天两夜里,度日如年。

    藏式的房间,怎么看都全是嘎玛让夏的痕迹,金森说不出的难过与失落,五感似乎也发生了错乱,他对着房间里一个穿藏袍的背影说话——

    他说别走,他说留下,他说大夏我喜欢……你。

    那人转过身,却赫然变成莫明觉的脸,莫明觉笑如春风,却质问金森,为什么留他等了太久太久,为什么他会对别人——

    说喜欢。

    金森想解释,又变成了哑巴,他掐住自己的喉咙,摇头、深呼吸、心跳骤停……

    他对不起他们,他没法与明觉告别,也没法忘了嘎玛让夏,感情是个复杂的过程,忘了又忘了,抽丝剥茧般折磨着金森的神经。

    “明觉、明觉、明觉……我这就来找你。”

    “好吗?”

    “没有人喜欢我,也不会再有人救我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满意了吗?”

    穿着藏袍的人,肩头开出血色的曼珠沙华,他笑得残忍又旖丽,捧起金森的脸,血滴入领口,深入脉络,占据灵魂。

    “我不满意,金森,我们还能有来世吗?”

    金森如入焦土火海,莫明觉的每一句都是种凌迟,他好痛,他想死。

    冈仁波齐的风雪迷了双眼,是佛亦是魔,是渡亦是毒,是生不如死。

    是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今生罪孽深重,他本就该纵身跃入地狱的门。

    嘎玛让夏,对不起。

    终是我负了你。

    桑日县以南350公里,库拉岗日雪山,金森轻装上阵,一路搭车赴约,赴一个人的约。

    嘎玛让夏不会再来了。

    海拔5000米,天气寒冷,但蓝天和雪山下的折公三措却美得惊心动魄,金森撑着登山杖,静静站在垭口。

    今天徒步至这里的,只有他一人,而山下的另一头,是白马林措,那片能看到前世今生的湖。

    但金森想在一起的人,今天没来。

    艳阳高照,洁白的冰川折射出耀目光芒,金森倒地躺在雪堆中,身上一半寒冷一半温暖。

    ——如果能留在这里……

    冷气在睫毛上凝了层白霜,金森缓缓闭上了眼。

    世界万籁俱寂,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轻盈,脑海中走马观花掠过无数奇景,他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他来过40冰川的蓝冰洞。

    宛如置身于一枚梦幻奇异的蓝色玻璃球里,脚底是涌动的暗河,身边是嵌着飞絮的冰凌,那是金森第一次触摸到梦境的颜色。

    冰川,那就将梦永远留在冰川吧。

    金森微微叹出一口气,他感知到日头斜斜向下,寒冷席卷而来。

    他今天特地穿的紫色冲锋衣,很冷,但很好看。

    他要选一件最好看的衣服,做一个不会醒来的梦,一个在葡萄庄园里的美梦。

    2027年4月12日上午,天上下起细雪,薄薄地盖住雅江上游的葡萄园。

    嘎玛让夏酩酊大醉,倒在阿布舅舅的小屋门口。

    他连喝了两天,酒量再好也经不住他这般造作,阿布拍着他冻僵的脸蛋,然后无奈地把他拖回屋里。

    “大夏?”阿布绞干毛巾,帮他擦了把脸,见人不应,默默吐槽了句:“你说你这样到底是做给谁看?”

    “金森、金森、金森……”阿布念着这个名,摇头感叹,“喜欢男的也就算了,他知道你喝这么多酒吗,要舍不得干嘛来我这儿…… ”

    嘎玛让夏却哭腔呓语,“金森……金森……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就这么差吗?”

    阿布听得耳朵里起茧,起身倒了杯水,喂他下肚。

    “舅舅……”嘎玛让夏半梦半醒,“我有那么差吗?”

    阿布沉默地盯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回答。

    “当你明白一切皆为命运,方能脱离苦海。”

    嘎玛让夏清醒一瞬,天道轮回,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有一天会应验在他身上。

    “脱离苦海……哈,真的可以吗?”

    阿布眼神变得飘忽起来,“可不可以的,都需要时间,一年、两年、三年……也许是一辈子。”

    嘎玛让夏倒回毯子上,唇边浮出一抹苦涩笑意,他扯了下阿布的衣角,沉沉开口,“舅舅,你呢?你忘不掉的是谁?”

    阿布望着屋外越发肆虐的雪,平静地说:“她死了,忘不掉了。”

    “……”

    嘎玛让夏睡了一觉,迷糊中,听见阿布用汉语和人通话,语气急切且不善,他翻了个身,不耐地哼了几声。

    “大夏,大夏!快醒醒!”不料挂了电话,阿布大力扇醒了嘎玛让夏,“别睡了,金森不见了!”

    嘎玛让夏迟钝了两秒,猛地起身,“金森不见了?!”

    阿布把手机递给他,“你朋友来电话了,问你知不知道他会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孟尧紧张担忧的声音,“金森不见了,找了一上午,又下过雪,不知道人去哪了!”

    嘎玛让夏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严重性,问道:“今天周几?”

    阿布和孟尧异口同声:“周一。”

    完蛋,嘎玛让夏心道,喝酒喝懵了,完全把这事抛在脑后。

    他急声道:“他去库拉岗日了。”

    “库拉岗日?”孟尧松了口气,“那就好,散心去了吧……我去找……”

    “不,他有危险。”嘎玛让夏一口打断他的话,“金森走了多久了?”

    孟尧愣了片刻,语气严肃起来,“看监控,是凌晨四点出的酒庄,有危险是什么意思?”

    嘎玛让夏来不及解释,他打开扩音低头穿鞋,酒的后劲还未散,太阳穴疼得似刀插。

    冰川,金森说过,他想留在冰川。

    嘎玛让夏无比后悔那晚的离开,比起做唯一,金森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替身?忘掉?死亡?

    冰川。

    “我现在就出发,你……”嘎玛让夏咽了口唾沫,暂时放下对孟尧的成见,“你也来,库拉岗日有好几条线,分头行动。”

    “……这么严重吗?”孟尧立刻明白金森意图。

    嘎玛让夏:“嗯,我认识他那天,他就不想活了。”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阿布冒雪追了出来,“我送你去。”

    嘎玛让夏思绪混乱,手抖着松开方向盘,“舅舅……我怕。”

    “嗯,山上不要下雪才好。”

    阿布发动车子,沿着小道一路疾驰上高速,此距库拉岗日五个小时,只怕去晚了,一切来不及。

    “舅舅,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阿布抿了抿唇,“大夏,别想那么多,会找到的。”

    下午三点,金森失联九个小时,嘎玛让夏到达库拉岗日,他逮着人就问,有没有见过金森,得到的只有否认。

    白马林措湖畔,各色的衣服映入眼帘,嘎玛让夏急得心焦,根本不敢想最坏的结局。

    阿布:“大夏,你确定他在库拉岗日吗?”

    “我确定。”嘎玛让夏望向雪山之巅,“舅舅,我去另一条路线。”

    阿布神色担忧,但劝不住,“上去至少四个多小时,万事小心。”

    嘎玛让夏嗯了一声,带上卫星电话和干粮,一刻不停地拐上山路。

    五点,云层盖住太阳,半山腰刮起大风,嘎玛让夏气喘吁吁,全凭意志向上爬升。

    拉卡日垭口近在眼前,嘎玛让夏不敢停。

    四个多小时的路程,被压缩至不到三小时,嘎玛让夏喉咙快呕出血来,每一次呼吸,都宛如冰锥吸进肺里。

    最后几百米路程,嘎玛让夏恨不得手脚并用,他狼狈在暗冰上打滑,指甲陷进碎石,危险环伺滚石砸落,他紧紧趴伏在快70度的斜坡上,胆颤心惊。

    嘎玛让夏稍加平复,直视穿透云层的日光,心里默念。

    ——金森,等我。

    一定要等我啊……

    六点,厚厚的云层散去,山风静止,雪色晶莹。

    嘎玛让夏顺利翻过垭口,指尖有干涸的血迹。

    他放眼望向开阔的山地,雪峰相连,湖水静谧,空无一人。

    “金森——”

    嘎玛让夏只敢喊一句,声音在山顶回响,一声比一声遥远。

    没有回应,心顿时沉入谷底,他盲目地走向雪山深处,一步比一步艰难。

    一措二措。

    一错再错。

    嘎玛让夏不敢再向前,只剩下离拉卡日峰最近的折公第三措。

    如果这里也没有金森,他到底会在哪儿?

    嘎玛让夏掏出卫星电话,给阿布打了过去,他们也没找到金森。

    金森、金森、金森,你到底在哪儿,我不走了……

    夕阳西下,嘎玛让夏站在山川之间,渺小如尘埃。

    最多四十分钟,这里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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