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岸边的小石块,从大到小垒了一个玛尼堆。

    水里的倒影轻轻涌动,金森的五官时而清晰,又时而模糊。

    “大夏,你看见了吗,水里倒影的是我现在的样子。”金森掬起一捧冰凉的湖水转身,“也是你现在的样子。”

    嘎玛让夏不懂何意,等着金森说下去。

    “所以,不管前世,今生还是来世,都是现在的我们,都是最好的模样。”

    “无处是我,又无处不是我。”

    嘎玛让夏闻言,脑内一震,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解释。

    “我想通了,大夏。”金森继续说:“经过昨天那一回,有些执念是该放下了,你不用再为我担心,我以后会好好活下去,用最好的模样,走过所有歧途。”

    “谢谢你,陪我这一程。”

    嘎玛让夏听出话里不对劲,沉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金森拢起围巾,眺望神山之巅,湖畔的微风吹起他的乌发——已经长到齐肩的头发。

    “大夏,有些事情,难以取舍,对你也太不公平。”

    那晚,嘎玛让夏的话犹如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忘了莫明觉,或忘了嘎玛让夏,都太难。

    “我给不了你承诺,我辜负了你的真心,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就到这里吧。”

    嘎玛让夏听不得这些,刚想反驳,又想起孟尧昨夜的话。

    他争不过的,莫明觉死在了最爱金森的年纪,他怎么争?

    他还想说不在乎,可说过的话泼水难收,是他逼着金森二选其一,也是他心有不甘孤注一掷。

    如今追悔莫及,自作自受。

    “我不想信来世了,只要你的今生。”

    嘎玛让夏撩起他耳边的发,还是想挽留,“我们……只能到这里了吗?可不可以,别走?”

    “很好啊,这样,记忆里的你永远美好。”金森假装洒脱,实则每一句都如刀剜心,“大夏,很高兴遇见你。”

    说完,金森放干掌心的水。

    嘎玛让夏站在金森身后,知道说再多亦是徒劳,最后只道:“那我还能……抱你一下吗?”

    金森退后一步,转过身,黑色眸子里闪着光亮,他笑了下,一如过去,又纯又真。

    “好啊,抱一下。”

    他主动向前,如朋友一般,抱住了笑不出来的嘎玛让夏。

    “大夏,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他轻轻说给嘎玛让夏听,“比起忘却,我更想铭记,你说过的——岁岁有今朝,不惧轮回,不留遗憾。”

    嘎玛让夏摇着头,将金森紧紧嵌入怀中,不争气的眼泪再度落下,他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念着。

    “金森、金森、金森……”

    他解下挂在腰带上的藏刀,放进金森的掌心,又一根根曲起对方手指让其握紧。

    “我把它给你了。”

    金森在心里道了一万个对不起,他终于明白,原来不给承诺是为了某天能更轻松的说再见。

    当然,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与他在神山相遇。

    “大夏,别哭。”

    金森收下了藏刀,想给彼此留点念想。

    “会有更好的人,只爱你。”——

    作者有话说:眼泪是年下最好的医美

    白马林措湖的见解化用抖音蒙曼老师

    第28章 雪域绛珠 本店招牌,销量最高。

    “孟尧,送我去拉萨。”傍晚,趁嘎玛让夏补觉,金森敲响孟尧的房门,“现在就走。”

    “你一个人?”孟尧吃惊,“大夏呢?你和他说过了?”

    金森淡然地嗯了一声,“说过了,走吧……你送我。”

    孟尧还想说什么,被金森冷冷盯了一眼,只好进屋喊醒怨种助理,“走了,北越。”

    赵北越翻了个面,瞪着两个黑眼圈,骂骂咧咧地穿衣服,“孟尧,你特么给我年终奖翻倍,不然老子不干了。”

    “谁出外差还做苦力?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孟尧尴尬地笑了笑,提醒他,“门口有人。”

    赵北越刹时一愣,目光向外,面相都变了,“艹…… ”

    骂完又立刻堆起公式化的笑脸,“金先生,原来是你,稍等片刻,我们即刻出发。”

    金森扶着门框凌乱。

    离开前,孟尧再次和金森确认,“你真和大夏说过了?”

    “你话太多。”金森干净利落地关上车门,讽刺道:“要不是你,就没这出糟心事,我走,你最应该高兴不是?”

    孟尧吃瘪,此事的目的早已偏离最初的想法,而他也发现金森和莫明觉的感情,似乎另有端倪。

    大G乘着暮色,绝尘而去,金森最后眺望了一眼身后的库拉岗日雪山——

    再见。

    明觉,再见。

    刚走十分钟,阿布便发现了。

    他焦急地拍着嘎玛让夏的房门,“大夏,大夏!你快起来,金森好像走了!”

    嘎玛让夏惊醒,环视一圈空荡冰冷的房间,心沉入谷底。

    “走了?”嘎玛让夏面色不佳,话里透着寒意,“你看见了?”

    “老板说,三个汉族人开车走了。”

    嘎玛让夏呆滞了片刻,最后自嘲地轻笑一声。

    走了,还是走了。

    他难过的说不出话,满眼哀伤地看向阿布,摇头又点头。

    阿布大概猜到缘由,叹了口气,替他关上了门。

    嘎玛让夏自虐地躲进被子,胸口闷得像卡了只实心墩子,暗自神伤了许久,直到因缺氧而眩晕,才下了床。

    桌上留了封信,金森离开前写的。

    “大夏,我走了,我知道你也许会伤心,也许会恨我?但请你别再为我难过,谢谢你毫无保留且真挚的爱,是你救赎了我。”

    “因为遇见你,我才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可以,忘了我吧。”

    简单的道别,落款金森,嘎玛让夏捧着这张纸,放在胸口,痛彻心扉。

    忘了?不可能。

    他们会再相遇吗?

    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其他?

    他回忆起半年来的点点滴滴——金森爱吃果冻,会喝酒上脸,喜欢甜茶不爱酥油,去镇上要点快餐和奶茶……

    他们一起驶进阿里苍茫的土林戈壁,走过拉萨鼎沸的人山人海,他们起舞于山南蔚蓝的葡萄酒庄……

    他们和所有恋人一样,接吻拥抱做|爱,一切真实地发生,真实地刻进记忆。

    如梦一场,如梦初醒。

    “舅舅,我们回去吧。”

    嘎玛让夏贴身收好信,喊起阿布。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追他?”

    “不用了。”嘎玛让夏摇了摇头,“葡萄园还等着我们呢。”

    阿布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真不追了?”

    嘎玛让夏愣了一下,又苦笑,“今天不追了。”

    夜里,嘎玛让夏收到孟尧的消息。

    「到拉萨了,金森暂时住在归山酒店,一切安好。」

    嘎玛让夏心空了空,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两字。

    「谢谢。」

    “谢谢。”

    金森下了车。

    一本正经的总助和气血不足的游客,大堂经理看在赵北越的面子上,鞍前马后,安排了一间视野绝佳的大床套房。

    舟车劳顿,睡眠不足,金森也懒得和他们推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住五星大酒店。

    房间的大落地窗外,是布达拉宫的另一面,但现在熄灯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金森刷了会手机,想睡却睡不着。

    他想嘎玛让夏,非常非常想。

    他还想嘎珠,想他这么一走,狗崽子会不会很快就把他忘了。

    他还想大夏阿爸,贡布和曲珍,想酒庄里认识的朋友们……

    酒庄客房的窗台上,有一盆红色,一盆黄色的格桑花,金森看着眼前质量上乘的白缎纱帘,怎么才离开几小时,便有了戒断反应。

    枕边漂亮精致的藏刀,似乎还留有嘎玛让夏的味道,金森实在难熬,握着刀柄凑到眼前。

    刀鞘油润的蜜蜡旁嵌着一圈红珊瑚,木质藏香裹着铁腥味,他想起第一次见嘎玛让夏抽刀而出,是给他切羊肉。

    拔刀,利刃铮鸣,柔中带刚。

    金森把玩着刀,鬼使神差下,上百度搜索藏族人送心爱之刀是否有特殊含义。

    果不其然,百度告诉他,这是定情信物。

    金森更睡不着了。

    金森心安理得在五星套房里住了三天,孟尧的酒店,活该让他出点血。

    第四天,金森去了丹增唐卡工作室。

    到了才发现,唐卡店离上次定做衣服的地方不远,老师就叫丹增,瘦高个,年近五十,勉唐画派非遗传承人。

    丹增老师对收个汉族学徒,并不十分看好,金森为表学习之诚,主动掏出他做满标记的《度量经》。

    “丹增老师,上次联系您后了,我就开始研读学习此书,我不是说着玩玩的,请您相信我。”

    丹增翻着书,又端详着金森,“你翻译的?”

    “找朋友帮忙翻译的。”金森弱弱道:“还没有学会藏语。”

    丹增翻到最后几页,认真看了会,做出决定,“认真翻译了,不错,那你……先留下来吧。”

    金森暗自欣喜,昏沉迷茫的日子里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

    “谢谢老师,我明天就可以过来!”

    丹增轻咳了一声,“但有些话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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