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放了萧从默爸妈不少遗物,萧从默不由得担心起来。
爷爷奶奶在世时担心兄妹俩睹物思人一直存在床底不让碰,他们去世后,萧从默把箱子放床上,现在箱子边缘沾了水,不碰也不行。
俩人把箱子抬到院子里。
打开第一个箱子,放着一些照片、日记和衣物,东西还算完好。
另一个箱子有些特殊,里面放着萧从默妈妈李岚的笔墨纸砚。奶奶收的时候用心,所幸水没浸到里面。
沈禁打电话找陈旭要了一个装修电话,打电话约人上门补屋顶。
萧从默性子坚强,看见这些旧物虽然有感慨,但也不至于伤怀。
“要不趁着今天有太阳晒晒?”沈禁拨开那些东西,觉得当个念想也不错。
萧从默点头,小心把里面的纸张铺开。
萧从默外祖一家不在本地且早已仙逝,他妈妈李岚也没有亲生兄弟姐妹,所以萧从默兄妹俩这么多年才会两头没人看。
李岚父母及本人都是老师,往上也是读书人,可以算书香世家。这练字是她从小养的习惯,沈禁前世看萧从默练了不少,不由得咂摸起来。
李岚遍临名帖,兼擅多体,但练得最多的还是隶书和行书。沈禁想起前世萧从默那一屋子各式各样的字,心想这也算一脉相承。
箱子里有半盒墨水,毛笔十几只。墨水用不了了,毛笔只看笔杆就能看出都是好东西,可惜大多干枯发脆,还有几支有霉点,已无法使用。另外砚台七八个,倒是都完好。
“你会写吗?”沈禁问道。
萧从默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字,【阿茵说我小时候学过。】
顿了一会儿又接着打,【我忘记了小时候一些事情,爷爷奶奶不喜欢我问,阿茵年纪小也不大记得。】
沈禁皱起眉,他第一次知道萧从默记忆有损。
他和萧从默亲缘薄,一个父母离异,一个父母双亡,这事身边的人都知道。毕业后再重逢,彼此间不想互拆伤口,几年间默契不再提起过往。
“你失声和失忆有关系吗?”
萧从默的嗓音前世去看过医生,尝试着治疗却没什么效果。后来他学了手语和唇语,习惯了也就不再坚持。
萧从默点头,【爷爷奶奶没说,但我猜应该有关。】
“你的嗓音,小时候看过吗?”
萧从默点头。
【看过,但医生说治愈机会渺茫。】
萧从默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是勤快人,早年一家子挣钱攒了一定积蓄,他们这个房子在当时也不是谁家都盖得起。萧诚救人离世,国家有相应补贴,当时萧从默的爷爷奶奶带他去市里看过医生,大概有六七趟,萧从默发现去医院没什么效果,反倒来来往往花了不少钱,他早熟,担心家里经济情况不愿意再去。
爷爷奶奶不愿意放弃,但他们每次一提萧从默就跑菜地里拔草,次数多了,也就不再勉强。
沈禁洗了洗那些砚台,发现每一个底部都写着“岚”和“萧”,想来是萧诚送给妻子的。很恩爱的夫妻,沈禁不由得猜想,要是他们还在萧从默会是什么模样。
沈禁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一想起父母的相处方式,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就是凶狠厌恶的冷眼。
他宁愿不记得。
这箱子收得仔细,萧从默晒的时候也尽量小心不弄散。
到了底部,沈禁发现另外一个小箱子。
这一份应该是李岚整理的,打开箱子,上面写着一张用钢笔写的纸张:
【吾儿从默练字手扎】
沈禁打开,里面用专门袋子封存了萧从默三岁到九岁多的字帖。
三到六岁练笔画,六岁横平竖直匀称,筋骨初显;之后以后开始练整字,九岁落笔沉稳,稚气藏锋。萧从默前世练字多为陶冶自娱,笔锋比九岁更为潇洒不羁。
里面也有一方砚台,底下刻着“默宝”。
很有童趣。
萧从默一直惦记着今天是沈禁生日,他怕耽搁时间晒了三个小时开始收起,收好后放在萧如茵房间。
装修屋檐的工人二点半上门,萧从默担心再有隐患让他全部检查一遍。这一检查,发现屋顶有些地方也有漏水隐患,一弄就是两个小时。
萧从默不由得后悔开那个口,沈禁倒是不急,给李哲杭发了条短信说晚会儿到。
“生日天黑才开始,来得及。”沈禁拍了拍他肩膀。
送走装修师傅,俩人找袋子装了石榴出发去李哲杭家,到达时刚好五点,李岐夫妇正开始备菜。
他们想上去搭手,被夫妇俩赶出厨房。
李明朝和陈旭六点钟到,他们一来菜刚巧弄好,几人帮忙着摆菜后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姑父李岐从冰箱拿出蛋糕,说今晚的蛋糕由沈舒兰亲手制作,沈禁闻言敬了一杯饮料谢过。有长辈在,沈禁的生日不敢像李明朝生日那么玩,更不敢浪费蛋糕。沈禁在沈舒兰指导下点蜡烛,唱歌,许愿,吃蛋糕。
这是沈禁两辈子第一个成年礼。
第44章 生日
几人离开李家的时候晚上九点。
第二天要上学, 李明朝和陈旭到了门口和沈禁他们分别。
“明天又要上课,天天上课,老子要疯了。”李明朝一边走一边抱怨。
陈旭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明朝突然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陈旭踉跄两下,李明朝赶紧把人扶稳。就在这时, 陈旭趁机踢了李明朝小腿,把人甩开后撒腿往前跑, 李明朝紧跟上去,俩人推推搡搡, 没一会儿消失在转角。
沈禁把滞留了一周的自行车推出来,看萧从默盯着俩人奔跑的背影拍了拍后座。
“别看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的脚只能走不能跑。”
萧从默看着路的尽头再看沈禁,他倒不是想跑,只是觉得那两个人关系很好。
沈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们从小一块长大, 关系好点正常。”
萧从默点了点头, 熟练的坐上后座。
今天有太阳, 县城主道一片干燥, 但夜晚的风依旧寒冷。萧从默抓紧沈禁腰侧,耳畔的风呼啸过耳,两边微暗的路灯快速闪过时如走马观花,让他觉得这几个月的时间有些不真实。
这些街道和路灯他很熟悉, 但多了沈禁似乎完全变了样。
沈禁单手调换,把萧从默的手依次塞进他的衣兜,偏头说道,“坚持一会儿, 就几分钟。”
沈禁的外套不算厚,衣兜里却很暖。
萧从默想起往日这些时候,他也许在某个饭馆涮碗,某个地方搬东西,抑或在眼前这些路灯下的垃圾桶里捡瓶子。
他望着熟悉的街道,仿佛能看见一具黑色身影踽踽独行。
他感受着手里的温度,闻着夜晚凉爽的风,第一次没了快速穿过这些街道的念头。
明月当空,路边霓虹灯交错辉映,他也成了路上飞驰的人,顿时觉得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
到了楼下,沈禁把自行车锁起来,“这里到学校快的话十分钟,以后我们走路去上学,就当运动身体。”
萧从默没反对。
他们住的房子最靠里,四下无人,萧从默拉了拉沈禁的衣服。
“嗯?”
萧从默有些尴尬,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路上想起了从前,随便也想起了沈禁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的时候。他当时虽然感激沈禁,但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牵扯,于是刻意保持着距离,拒绝了沈禁背他上楼的提议。
今天是沈禁生日,他的腿也好了。
但他还想要沈禁背背他。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觉得自己被惯坏了。
从刚刚手被塞进衣兜的举动开始。
沈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今天去了一趟萧家,看了一些旧物件,越看越觉得萧从默是个小可怜。
“上来,我背你。”沈禁微微弯腰。
萧从默愣了一瞬,眸光里闪过喜悦,没拒绝这个诱人的请求。
他很熟悉沈禁的背了,不算健壮但骨架宽阔,头发和衣服都好闻,每一步路都走得稳当有力。
回到屋内,沈禁爬了四楼有些热,换鞋后拉开拉链往沙发上靠,顺便托着小可怜的腰把头按在腿上,再扯过毛毯盖住。
萧从默惊了一瞬又定神,他已经习惯了,沈禁这个人有些举动随心随性,虽然看着不甚温柔,但落到实处却总是一片妥帖。他配合着调整姿势,觉得靠着挺舒服。
沈禁的手一路浸风冷得很,手指搓了搓手心,稍微回温后轻抚上萧从默的喉结。
“没关系的,不用遗憾。”
萧从默瞳孔微震,眼里藏着惊讶。
“只是生日歌而已,往年我连生日都不过。”
今晚唱生日歌环节,祝福环节,萧从默隐藏得很好,但下意识垂眸的局促还是被他看见。
咽喉很脆弱,是本人也要小心翼翼的部位,萧从默却不想挣扎,任沈禁拿捏着他的弱点。
片刻后,沈禁移开手,弯腰吻在微微凸起的喉结边上。
萧从默想起什么突然起身,在沈禁脸上亲了一口往卧室里跑去。
几秒后兴冲冲抱着一个盒子放到沈禁手里。
“什么东西?”
沈禁对这个盒子很陌生,俩人天天在一起,不知道萧从默什么时候买的。
萧从默亮着眼睛,手机上打字,
【生日礼物。】
沈禁颠了颠,很轻,确定不是书后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里面有一双球鞋,一条卡其色围巾,三双袜子,还有一条圆球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