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麻。当疼痛覆盖了一切后,他一手提溜着后颈把人扔出门。

    萧从默没走,刚好坐在那个小板凳上。

    没几秒,手机微微震动,多了一条消息:【沈禁,你是我最后的目的。】

    沈禁深吐一口气,他不想骂一个哑巴,骂起来和野树野狗吵架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他的微信接连震动: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沈禁傻眼,“靠!”

    把人重新拉进门。

    沈禁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心想他大爷的谁管你是不是一个哑巴,“你要包养我!!!”

    萧从默立时摇头,打字速度快得晃眼:

    【不是,是想和你交往。】

    【健康恋爱。】

    沈禁讥笑一声,“强吻的健康恋爱?”

    萧从默静了一瞬,面带疑惑:【你想被包养?】

    沈禁:“”

    【也可以,我有一点钱。】

    沈禁:“”

    那天晚上没谈成,沈禁威胁他再不走就要报警,萧从默是个有耐心的人,拎起门口的板凳离开了。

    再后来萧从默又来了多次,好赶走,但没有一次真的放弃。

    大约过了两三个月,沈禁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他还记得当时萧从默的表情,满满的难以置信,一整天高兴的笑了不知道多少次。就那么莫名的打消了沈禁后悔的念头。

    在一起后萧从默很粘人,也很大方。

    他说不出俩人最初是包养关系还是健康恋爱关系,他知道萧从默喜欢他,满心满眼的喜欢。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比起恋爱和金钱,他急需一段社会关系。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自己一个人再五年,十年的待下去会不会疯。

    他想要身边有个活人。

    但他没想到萧从默那么鲜活。

    萧从默喜欢任何时候的亲吻,喜欢用力的拥抱,喜欢勾缠着不放。两个人做尽了亲密的事,萧从默却不会问他爱不爱,俩个人吃饭,睡觉,互相关心,慢慢的适应。

    他们就像因缘际会的两颗树籽,原本天南地北、各自生长。有一天,因为一阵风,因为一滴水,星辰转化间,他们落在同一片土壤之上,两颗树籽变成两颗树苗。一开始他们根系很浅,来一阵大风一场大雨就能吹散,后来山川生长,土壤之下的根系紧紧缠绕,互为血肉。

    如果萧从默是树,沈禁觉得他一定是无转无移的树,他会永远坚定的爱着另一棵树。

    沈禁不觉间开始留意那双炽热和温柔的眼眸。

    他想变成一棵可以滋养的大树,他想好好养身旁那棵树。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没想过萧从默的生命会那么快戛然而止。

    他说要休息一天,沈禁准备好早餐才出的门。

    他还没满二十七岁,前一天还会按时下班回来吃饭,吃好饭练字,练完以后缠着沈禁。因为沈禁总盯着他吃饭,他每次想要胡闹总喜欢拉起沈禁的手放他腰上,一开始说让他检查检查有没有长肉,后面就成了变相的邀请。

    沈禁还想把萧从默养得再好一点!

    没想到,贼老天造化弄人!

    前世沈禁高中肄业,干过洗车、销售、装修、司机……,他刚和萧从默到宁城那会儿,找了一个装修的活,这活包括室内和高空作业,累是累了点,但当时房地产行业渐起,工资也还行。

    沈禁对这份工作说不上爱或不爱,谋生手段而已。半年后,一个工友从二楼跌下去摔断了腿,萧从默联想到和沈禁重逢时也是在工地受伤就医,说什么也不同意他高空作业,即便承诺了只弄室内装修也没用。

    那会儿俩人已经是床上的关系,人嘛,一旦朝夕相处总会产生点微妙变化。沈禁虽然脾气不好,但熟悉后好讲话,有些事不踩到底线就能纵容几分。

    最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车辆维修。

    维修店也累,工作就没有不累的,但安全性高,后来维修店老板想关店回老家,萧从默闷声把那个维修店盘下来送给他。当时他们俩的关系牵扯更多了,他吃住都是花萧从默的,也没多纠结。

    他的维修店在宁城老城区路边,位置有些偏,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头。

    某天,附近有栋楼起火。这栋楼有些年头,一楼是杂货铺五金店、餐馆、早餐店、火锅店,二楼理发馆、游戏厅,三楼有培训机构和办公楼,再往上就是住户,不过那些住户白天基本出去不在家。

    大火从二楼理发店开始,店里东西多,没一会儿火势吞天。三楼有家儿童托管辅导机构,里面都是一群小孩子,当时他们正午睡,机构老师发现大火时楼梯火势太大无法出门,那群老师孩子站在窗前急得大叫。

    这栋楼一楼有几家餐饮店,店里有煤气罐,真要炸了别说火势,就是震断楼内的水电、燃气管道,引发二次泄漏或触电事故都有可能,到那时整栋楼都将面临坍塌危险,想救援只会更加艰难。沈禁做维修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这栋楼,知道这栋楼有多少易燃物,知道哪里更容易爬上去。他担心三楼那群小孩等不到消防,打湿衣服率先冲进去。

    等他把那十几个小孩送下去后,身上已没有多少力气。他正想回店里,店里新招的员工一脸慌乱,说萧从默在他进去后也冲进去了。

    沈禁暗骂一声,强撑着再次折返,找到萧从默的时候,他护着一个快晕倒的孕妇。那孕妇救出去后惊得早产,好在最后母女均安,只有萧从默不好,背上腿上全是焦痕。

    那段时间,萧从默因皮肤大面积烫伤做了很多次手术,术后全身被包着,睡不了一个整觉,也吃不完一顿好饭。沈禁从没想过,杂草般坚韧的萧从默会这么脆弱又悄无声息的枯萎!

    那场火烧得很大,不出沈禁预料,最后一楼煤气接连爆炸,消防队来得很快,但最后也导致十数人伤亡。

    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如果他没进去,萧从默是不是也不会跟着进去。

    萧从默去世后,他已经驱赶干净的孤独在黑夜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紧紧裹着他不能呼吸。

    沈禁身边的树被拔除了,带着剜骨削肉的决绝。

    起初沈禁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萧从默不是一颗树,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树。

    他是群山万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机,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树逐渐失去生机。

    而后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续分崩离析!

    思绪回拢,沈禁又扣着腰将人搂紧几分,一双眼睛暗沉无光。

    再睁眼,萧从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扭头后发现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两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沈禁正低头看书。

    “醒了!去把衣服换了,过一会儿就去学校。”沈禁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穿着睡衣。

    萧从默很少睡午觉,更不要说一个小时的午觉,现在睡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换好衣服后,他坐到沙发看了眼沈禁,发现他正在记单词,有些复杂的单词还特意标了汉字或拼音,看来是不会读的都查了一遍。

    【会读了吗?】萧从默从桌上拿起本子问道。

    沈禁颔首,“差不多会了,等我晚上和你读一遍,你觉得不对指出来,到时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记单词按单词开头顺序,A字开头的许多单词都是基础,难度不高。

    萧从默点头,犹豫一会儿写道:【你刚刚叫我了吗?】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计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多休息两天也没事。”沈禁没叫,睁眼说瞎话。

    萧从默闻言有些尴尬。

    俩人最后十五分钟出发去学校。

    刚出小巷,看见有人在路口卖水果甘蔗,沈禁停下买了一截,老板乐呵呵削好,套了两个袋子。

    沈禁往萧从默嘴里塞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挂自行车手柄处。

    萧从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园一片绿意,他们的时间来得刚刚好,等沈禁把自行车停在车篷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音。

    “沈禁,你给我站住。”语气带着轻慢和不屑一顾。

    沈禁听见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凛,仿若未觉般往前走,男生长得高,身上的肉很结实,偏国字脸,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很快甩着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带着恼怒,“沈禁,你给我站住。”

    此刻离教学楼还有一百多米,他们站在树下,凉快了许多,沈禁懒懒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后妈吴霞的儿子,和沈禁同龄,姑且算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人在五班,学习差,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讨厌沈庆祥。

    “等会儿,我妈让我把这个月生活费给你。还有你废物爹让我和你说”

    “住嘴。”沈禁睨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甘蔗给萧从默,叮嘱道,“你先去教室,我处理一下私事。”

    萧从默看江清朗来者不善有些担心,正想摇头,沈禁又道,“乖一点,就他这样,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沈禁后两句的声音不低,眼睛冷冷盯着江清朗,江清朗刚刚的气焰没消,嘴唇嗫嚅两下,眉头爬上不自觉的恼怒。

    萧从默心道也是,点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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