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快到只发生在一息间,榆禾看得是片刻不敢眨眼。

    只听对面马声嘶鸣,裴旷在众人的惊呼中,从马背倒翻而下,脚尖在马鞍借力,携长枪直挑景鄔下颌。

    千钧一发之际,景鄔双腿紧捆马身,侧身平于地面,踝足直踢马腹,骏马吃痛向前狂奔,堪堪避开突袭之势。

    而裴旷却翻身重回马鞍,不再贪进,速度快至只留下残影。

    北侧,张鹤风已目瞪口呆,全然无法再拆解,榆禾更是随着场中此起彼伏的战况,心头也跌宕交加,真实的场景远比平白的文字更具吸引力。

    未给对方喘息的时间,两马再次交错,裴旷手腕急旋,长枪竟如活物般绞住对面枪杆,阵阵螺旋之劲猛得袭去。

    只听翁一声闷响,那杆沉重铁枪骤然脱离掌心,于空中翻腾数圈,猛得坠落,深深扎进地面,激起尘土飞扬。

    趁势追击,裴旷勒马回身,握枪横上,锐利的枪尖穿过弥漫的黄沙,直抵对方喉间前三寸之地。

    与此同时,香炉间仅剩灰烬,哨声急促响起。

    就连封郁川都难得起身拊掌,扬声道句:“精彩!”

    后方两侧的兵部官员也极有眼见力地跟着夸赞道:“少年英姿勃发,武力深厚,荣朝之幸啊!”

    “败不馁,胜不躁,有勇有谋啊!”

    话音刚落,就见场地中央,裴旷在马背上朝着他们这边,足足耍上许久的花枪,炫技的样式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位兵部官员皆都干咳了声,不再言语,静静等沉默而立的为首之人发话。

    封郁川剑眉横起,冷然打量那下方的公孔雀,甚至不用转身瞧,都能知晓榆禾定是双眼冒光,看得欢。

    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也只能哄骗到小家伙。

    果不其然,榆禾支着脑袋,撑在场边的木栏处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街头卖艺的戏团耍得带劲多了,很是新奇。

    张鹤风跟其余两人低声在后方道:“这是做甚?第一场落败受刺激了?那也不至于张扬到如此出风头罢。”

    慕云序示意他往前看,“显摆给殿下看的。”

    孟凌舟正色道:“还未结束,理应如景公子那般早早下场,恢复体力。”

    张鹤风道:“反正最后一轮不靠体力,考脑力。你别说,他这花式打哪研究来得,回头我也自创一套。”

    眼见那厢越舞,势头越足,封郁川沉着脸抬手,自有人将他请离。

    转身,他走至木栏处,抱臂倚着道:“那都是花架子,想看真功夫,改天带你去军营瞧瞧。”

    榆禾直起身,抬手比划道:“可以加上火把吗?就跟街头表演那般,他们挥得太慢,我看裴旷这速度正合适,火星圈定是极好看!”

    心底那道说不清的别扭顿然消散,封郁川眼皮半垂道:“再给你搭个戏台子可好?”

    榆禾兴奋道:“那感情好!”

    “美得你!”封郁川笑道:“兴师动众的,又给御史递枕头是罢?”

    榆禾哼哼道:“不劳烦你,我找裴旷演。”

    兜一圈又回到原点,封郁川轻啧声,“我可比他舞得快。”

    上下打量了番,榆禾将信将疑道:“当真?”

    “试试不就知道了?”封郁川挑眉道:“这次留京时日长,旬假想来看,直接到封府便是。”

    话落,大步跨回台面,继续主持武考最后一轮。

    回看场地内,此时,偌大沙盘陈列中央,其中山川高低起伏,两座城池隔河相望,星罗棋布的木雕兵俑皆守在两方,蓄势待发。

    两人各执一令旗,对峙而立,随着香线燃起,裴旷率先扬旗,点向沙盘西北方位。

    瞬时,他麾下的轻骑如离弦之箭,经隐蔽的山谷中猝然进攻,绕开河域,直奔敌方储粮重镇。

    对面,景鄔眉峰不动,抬旗一划,两侧高地之上骤然升起狼烟,重装兵俑沿着预设驰道疾速增援,同时,城墙上方,守军严阵以待,弓弩齐张。

    奇袭轻骑撞上铜墙铁壁,攻势锐减,只能周旋游走,无功而返,退回阵线。

    片刻间,裴旷再次扬旗,出乎意料地直指已方中线守备,几息间,代表他主力的兵俑阵列发生致命混乱,前军与中军脱节,旗号歪斜,隐隐有倒戈的标识被匆匆插上,随即,他凝眉冷笑瞥向对面。

    场外,张鹤风又开始他的拿手绝活,“嚯!好一招激进的诱敌深入,饵虽过于显眼,但破绽也露出不少,就看那方赌是不赌了!”

    榆禾思考道:“我猜阿景不会出手。”

    场内,视线在那片内讧区域扫过,景鄔沉稳有力地指向己方两翼,深沟高垒,将防御阵线打造得更为紧密。

    沉默片刻,裴旷掌间的令旗陡转偏锋,精准点向沙盘边缘,一条蜿蜒于群山峻岭间的小溪源头,这里蛰伏着早已布下的最后三支骑兵。

    只见,景鄔这方,一支最初追击溃兵,得胜归来的前锋,正卸甲轻装经小路返回,刹那间,骑兵隐秘出动,包围剿灭堪称利落。

    因前锋意外失势,侧翼方位尽显,暗箭齐发,城墙上的弩箭手尽数倒下,后方排阵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裴旷猛然发起攻势,沿着那道缺口,直逼对方阵眼,回援的兵俑被赶至的骑兵再次围截,僵持交战间,一骑兵利落翻墙而下,片刻,城门大开。

    最终,裴旷的令旗置于对面城池主帅席间,至此,尘埃落定。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本届魁首已荣耀诞生。

    那头的上舍学子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俱都欣喜若狂地翻过木栏,围在裴旷身旁恭贺他,热情到里头的裴旷都不好突出重围去寻人。

    另一旁,就显然冷清得很,榆禾笑着抬步走过去。

    本想转身,听见那叮当脆响的环佩渐渐靠近,直直地朝他走来,景鄔的步伐再也挪不开半点。

    榆禾言笑晏晏,“恭喜啊,武榜眼。”

    景鄔道:“谢殿下。”

    榆禾眨眨眼,琥珀圆眸间尽是流光溢彩,“阿景,现下就我们两人……”

    眼前人凑近一步,那在比斗间,被银枪指喉也依旧镇定从容的姿态,此刻,却略有慌乱地想后退。

    只听,榆禾微笑着低声道:“老实说,你莫不是,放水了罢?”

    微风吹过,被带起的叶片飘至榆禾头顶,见人还未发觉,景鄔正准备抬手帮他拂去,岔开话题。

    此时,内舍众人也紧跟着世子脚步,正准备赶来,朝他贺喜。

    景鄔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维持着一贯以来,漠然的神色。

    考官席面上,封郁川盯着两名副考官,待他们整理好评审手稿,互相不冷不热地恭维几句,才缓和表情,朝场中央走去。

    不料,变故突生,只闻那厢传来小厮们的道道呼痛声,正横穿场地的十匹骏马陡然发狂,半路挣开牵绳,马首猛得高扬,阵阵凄厉长嘶从空中炸开。

    平日里温顺的瞳孔布满血丝,前蹄腾空,裹挟着蛮横的冲击力,脱离原有方向,横冲直撞地朝场地中央的众人袭来。

    眨眼间,外围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学子,哀嚎倒地声声不断,眼神好的,也都慌乱不堪,推搡着往里面挤。

    原本空旷的沙地,顷刻间混乱成团,惊吼怒叫连绵不绝,人群也都无理智般,闷头躲窜,周边几息间就再无落脚之地。

    动乱发生的一瞬间,榆禾被紧搂在宽阔的怀抱内,所有冲撞都被坚实的后背抵住,贴在胸膛间,他都能感受到推搡碰撞时的剧烈震动。

    十匹马没了方向,胡乱奔腾间,竟呈现包围之势,两人又位于最中心,此时,学子们仓皇地往内涌,他们完全无法挪动半分。

    “殿下!”

    “小禾!”

    喧闹间,榆禾耳边传来好几声呼唤,有砚一的,有慕云序他们的,还有封郁川的。

    离得最近的,还是头顶上方那道:“殿下定会平安无事。”低沉醇厚,令人安心。

    现下,情况属实不算好,景鄔若是想将殿下带离,就势必用内力震开拥挤的人群,但随之,伤患定会增多,对世子名誉不利。

    因此,至多用内力隔开对方背后,欲挤压过来的众人,但也只能维持半寸的距离。

    减少服用解药的副作用逐渐显现,今日比试消耗不小,景鄔此时感到内力正在不断消散,只能绷着肩背,奋力抵挡。

    臂间控制着力道,□□地护住,所剩的内力通通用于阻隔他人,不再给自己留存半分。

    垂眸所视,那雪青色的衣摆,丁点泥土也未沾。

    怀里,榆禾听着拳拳到肉的结实声,心惊不已,“阿景?阿景,没事罢?”

    “无事。”景鄔似是完全感受不到背部的重击,语气平稳道:“殿下,若是无意间弄疼您,定要与在下讲。”

    榆禾被紧箍在身前,分毫都动不了,就连想要微微抬手,都会被极快地安抚住。

    无奈,榆禾急着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阿景,你快将我袖袋里的玲珑盒取出来!”榆禾脑袋也被牢牢托住,无法示意位置,“在右边袖口,手伸进去,从外往里数第三只。”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