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何语,他敢对天发誓,绝没有用力将人推倒在地。

    群臣还是头回见,御史大夫竟还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只要上过朝的,谁没被陆炘熠连珠炮得轰过一遭?要不是此刻气氛不合时宜,他们都想站起来给小世子鼓掌叫好,解气啊真是解气!看得真过瘾啊!要是能再把人打一顿就更好了!

    堪称是以彼之术,还制彼身,两方胡搅蛮缠的终极对战,他们京城小霸王,兼任京城吉祥物以出奇招,占据上风。

    龙座之上,榆锋凭着十足的定力才没在此刻笑出声来,那圆眼里滴溜闪着的精光,他在这都能瞧得一清二楚,若不是知晓送人去的是国子监,他都要以为这是从哪个戏班里头,甲等结业归来的。

    更何况,长姐那手艺,要是真做出衣袍来,还没等走出寝院呢,每片布料都得散架,当真是她敢做,没人敢穿。

    第62章 他这个京城的世子肯定也可以 戏台……

    戏台之上, 榆禾抬起袖袍抹泪,可怜巴巴道:“真好,你能穿着娘亲补制的衣袍去知味楼饮酒, 身边还有孟尚书作陪, 不像我, 没有娘亲, 好不容易找点玩伴, 还要被如此指摘。”

    这话头才落,陆炘熠的反应极快, 甚至还有些恼羞成怒,一甩衣袖道:“休得胡言!你有何证据, 若是空口白言污蔑朝中重臣,就算你是世子也难逃罪责!”

    就知对方定是会抵赖, 榆禾早有准备,知味楼的店小二可是他们帮派的眼线, 之前就交给他一份重点关照的名单,也不用小二冒险探得包厢中所论何言,只需记录下当日的细节之处,待他去用餐时交于他即可。

    榆禾用袖袍遮住忍笑忍得辛苦的表情,一咕噜就将那日两人所有的服饰,从衣袍到靴子,包厢里点的何菜, 上的何酒, 两人有何举止,不带喘气地通通道出。

    群臣听此,从原本的七分信,骤然上升至十分, 世子此刻所述,和平日他们眼里的两人,堪称分毫不差,甚至将言谈间何时捋胡须,这等细枝末节的动作都能指出,定是此二人毫无顾忌,公然在世子眼皮子底下私交甚久!

    朝中官员私底下往来,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也不会有入朝为官的大臣将此等事捅到明面上来,毕竟官场间脉络复杂,拔根萝卜能带出大把泥的,结党的定义更是可深可浅,可以说谁都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头捏着。

    但此事毕竟是明令禁止的,无人会像此二人这般明目张胆,还相约在京城最为名贵的酒楼,要知道陆炘熠可是自诩两袖清风,廉洁奉公,连别人多在外面吃几次小食摊,都能专门写本折子递上去的,这番作派,实属是沽名钓誉。

    孟浩则更是阴沉,今日出门简直是未看黄历,打哪来这么多的朽木庸才,节外生枝,这会儿也不愿多辩驳,大有静观其变的意思。

    榆禾给众人充分缓冲的时间,顺便也将自己的笑意憋回去,他向来是有始有终,定要让这场戏圆满落幕,彻底给御史大夫留下深刻的记忆。

    榆禾屏息又酝酿片刻,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娘亲!你走后,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没有娘亲!”

    席位间,太子瞧他戏瘾过完了,快步而去,扶起那埋在膝间干嚎的人,轻声道:“行了,嗓子还要不要了?”

    榆怀珩抬手拍去那衣袍沾着的灰尘,随即挡在榆禾前方,幽深寒冷的视线尽数朝对面袭去,宛如看的不是活物:“陆御史,结党,贪墨,孤问你,该当何罪?”

    此时,镇国大将军裴勇也拍桌而起,用力之猛,碗内的烈酒都随之倾洒而出,举臂指着御史,怒斥道:“威宁将军之子何故平白冤枉你?咱们武将世家之辈,向来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更不屑于做那污蔑人的勾当!”

    武将从来都是御史台折子里头的常驻名单,有镇国大将军起头,好比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将领争相附和,宴席间瞬时又喧哗开来。

    “陆御史平常说说我们就罢了,干嘛跟小孩子计较,这个岁数的少年人,有点玩伴很是正常,难不成你精心铺垫的这番论调后面,还想诋毁威宁将军之子图谋不轨?”

    “老夫少时比他还野呢,陆御史是不是也要翻翻旧账,把老夫记事起发生的,从头到尾参一遍啊?”

    “陆御史,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毕竟我们都是粗人,若没我们这些莽夫在此,您这些动嘴皮子的,就得去阵前动刀咯,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可是很容易把年事已高之辈,吓出中风的。”

    榆禾躲在榆怀珩背后偷偷瞧,他觉得陆御史现在面红脖子粗的,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这心性还是没有兵部尚书好啊,那孟大人的脸是像炭了些,气倒是能沉得住。

    上方传来酒杯叩桌的重声,群臣皆心头一震,暴起的几位将领也平息下来,陆续坐回原位,陆炘熠冷汗津津地立在原地,老底被当众揭开,全然没了平日颐指气使的姿态。

    榆锋深藏不露的面容里都显出几分怒意来:“大理寺卿接旨,陆御史,孟尚书,即刻起,停职待察。”

    榆锋:“闻首辅,劳驾拟定一份暂代两个职位的人选。”

    紧接着瞥了眼躲在人后面揉嗓子的榆禾,榆锋略微皱眉:“太子有伤在身,不宜过劳,准你二人先离席,早些休息。”

    榆禾乖巧地跟着榆怀珩一起行礼后转身离去,待回到太子营帐内,嗓间已经隐约有点哑。

    幼时的榆禾可爱听河东狮吼的武林话本,小时候不认字,全然将其记成住在河东的世子练就一门光靠吼,就能吓退四方的绝世武功,那时起就打定主意,他这个京城的世子肯定也能学会。

    这回还借助了些运气技巧,基本上的音量都去攻击御史了,没曾想嗓子还是有点遭不住。

    见榆怀珩面色沉重的模样,榆禾故意凑过去,学着鸭子嘎嘎叫,没两声就被捏住嘴,还不消停,继续眨巴着双眼,大有一副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模样。

    榆怀珩眯起凤眸:“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罢?”

    榆禾呜呜了半天,帮人揉捏好一会儿手腕,才解救出自己可怜的两瓣唇,连忙道:“帮你出气呀,你是太子不好明着动手,总不能次次吃个闷头亏罢。”

    “还逞威风呢。”榆怀珩点向那微微凸起的喉间,“这两天都不能喝甜茶了。”

    榆禾顿时急得直哼哼:“你不能这么对有功之人!”

    “我帮你挡了秦院判就算是谢礼了。”榆怀珩按住不断扑腾的人,“一身灰,下去洗洗。”

    榆禾又抱着人蹭上半天,哑着嗓子道:“我前面的话都是为了气势胡诌的,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最后一点儿紧锁的眉间也展平,榆怀珩眼底蕴满温柔,手上却是毫不客气,屈指敲他额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话都敢往外冒,赶紧沐浴去,别拿我衣袍当帕子擦。”

    榆禾撅嘴,这戏说来就来:“你好久都不跟我一块儿搓澡了,这才养我几年,就这般冷落我了……”

    “唔唔唔……”又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榆禾笑着扭头求饶,“不演了不演了,再捏真成鸭子嘴了!”

    榆怀珩冷哼一声:“你这般闹腾,沐浴跟玩水仗般,我这伤还痊愈得了?”

    其他剐蹭的皮外伤倒还好,主要是背部肩胛处有一块不浅的爪印,当时榆怀珩上药时,很是强硬地让墨一看着他,榆禾半点也没瞧到,便放不下心来。

    榆怀珩如何不知那一直在他肩头打圈的视线,意味深长道:“若你不想早早洗漱歇下,那么等会父皇过来,便是新帐旧帐,跟你一起算。”

    感觉若有若无的目光再次指向后腰下方,榆禾顿时从他身上爬起来,两手拽着砚一拾竹,三两步跑去外间,溜得比兔子还快。

    直至见不到小世子身影,福全这才取来绷带和药粉,太子已将那满是血的布带解开,他瞧那深可见骨的伤痕,都不自觉抽气,动作再轻缓,榆怀珩的面色仍旧显得苍白。

    福全见状,开口道:“小殿下一直挂心您呢,之前缠住小人问了好久,那急得都直转圈呢。”

    榆怀珩脸色稍缓:“孤又何尝不知。”

    先前听棋一的转述,榆怀珩心里既酸又涨,感觉才晃眼的功夫,三头身的小孩突然间就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了,可若是看到这狰狞伤口,又该瘪嘴哭了。

    更是担心他会自责来得晚,愧疚自己武艺不精,回去又要加练,小禾虽然每次嚎得大声,武倒是踏实学了,累到晚上睡前看话本,没看几页就枕在画册上睡得香,手里拽得还紧,榆怀珩都抽不走。

    他总念着小禾该长大了,自己要会放手,这还没怎么松手呢,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见不得人皱眉头,也见不得人累成那般。

    榆怀珩感慨道:“孤怕是只有余力抚养他一人了。”

    福全听得心头猛震,强稳着手,才没将药粉洒落在地,屏气凝神,不敢接话。

    榆怀珩轻嗤:“慌什么,孤就算有这个念头,立太子的旨意一出,他就敢离家出走。”

    也不在意没人附和,榆怀珩慢悠悠阖眼:“他若是想,孤就一直辅佐他,苦差事都不让他烦心,若是不想,就当个清闲郡王,有孤护着,无论何时,都能如现在这般肆意。”

    等榆禾浑身清爽地回来,就见榆怀珩正散着衣袍,绷带还未来得及绑,撑着头坐在案旁闭目养神,他立刻给福全使了个眼神,准备悄摸摸去看看伤势如何。

    榆怀珩眼皮也微动,开口道:“墨一。”

    榆禾只好跟着一堵墙走去卧铺,闷闷道:“你最好晚上睁着眼睡觉。”

    榆怀珩轻笑,示意福全快些包扎,待他也洗漱好回屋,榆禾竟出奇地没捧话本,就这么一直幽幽盯着他看。

    榆怀珩取来他昨日未看完的,用话本赶他往床铺里面去,这才慵懒地倚坐在外侧,随手翻到折角那面:“这篇念完就睡。”

    榆禾小心翼翼地贴在人旁边,直到见对方拍拍自己大腿,这才高兴地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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